日读通鉴‖为官三境:赵广汉、萧望之与尹翁归(前65)
汉纪0439
原文:
元康元年(丙辰、前65)
初作杜陵。徙丞相、将军、列侯、吏二千石、訾百万者杜陵。
三月,诏以凤皇集泰山、陈留,甘露降未央宫,赦天下。
有司复言悼园宜称尊号曰皇考,夏,五月,立皇考庙。
冬,置建章卫尉。
赵广汉好用世吏子孙新进年少者,专厉强壮蠭气,见事风生,无所回避,率多果敢之计,莫为持难,终以此败。广汉以私怨论杀男子荣畜,人上书言之,事下丞相、御史按验。广汉疑丞相夫人杀侍婢,欲以此胁丞相,丞相按之愈急。广汉乃将吏卒入丞相府,召其夫人跪庭下受辞,收奴婢十余人去。丞相上书自陈,事下廷尉治,实丞相自以过谴笞傅婢,出至外第乃死,不如广汉言。帝恶之,下广汉廷尉狱。吏民守阙号泣者数万人,或言:“臣生无益县官,愿代赵京兆死,使牧养小民。”广汉竟坐要斩。广汉为京兆尹,廉明,威制豪强,小民得职,百姓追思歌之。
是岁,少府宋畴坐议“凤皇下彭城,未至京师,不足美”,贬为泗水太傅。
上选博士、谏大夫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以萧望之为平原太守。望之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德之不究,悉出谏官以补郡吏。朝无争臣,则不知过,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上乃征望之入守少府。
东海太守河东尹翁归,以治郡高第入为右扶风。翁归为人,公廉明察,郡中吏民贤、不肖及奸邪罪名尽知之。县县各有记籍,自听其政,有急名则少缓之;吏民小解,辄披籍。取人必于秋冬课吏大会中及出行县,不以无事时。其有所取也,以一警百,吏民皆服,恐惧,改行自新。其为扶风,选用廉平疾奸吏以为右职,接待以礼,好恶与同之;其负翁归,罚亦必行。然温良谦退,不以行能骄人,故尤得名誉于朝廷。
解读:
元康元年(公元前65年)
汉宣帝元康元年,朝廷开始了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的修建工程。与此同时,宣帝下诏,将丞相、将军、列侯、俸禄二千石的高级官员以及家财超过百万的富户,一并迁往杜陵周边居住。
这一年三月,因有凤凰栖息于泰山、陈留一带,又有甘露降于未央宫等祥瑞出现,宣帝下诏大赦天下。
随后,主管官员再次上奏,建议尊称宣帝的父亲刘进为“皇考”。夏季五月,朝廷建立了皇考庙。
冬季,朝廷设置了建章卫尉这一官职。
在官员行事方面,京兆尹赵广汉的施政风格引人注目。他喜欢任用世代为吏者的子孙以及刚入仕途的年轻人,行事雷厉风行,处事果断坚决,从不犹豫退缩。然而,这种刚猛的作风也最终导致了他的败亡。事情的起因是,赵广汉因私人恩怨,以罪名处死了一名叫做荣畜的男子。有人为此上书朝廷,此事被交给丞相和御史大夫查办。
赵广汉怀疑丞相魏相的夫人曾杀死府中婢女,便打算借此威胁魏相,让他停止追究。不料魏相反而查办得更加紧急。赵广汉于是率领官吏和士兵闯入丞相府,召令丞相夫人跪在院中接受盘问,并带走了十多名奴婢。丞相魏相于是向宣帝上书,为自己辩白,此案被移交廷尉深入调查。结果证实,是丞相本人因侍女有过失而对其责打,侍女被送到外宅后才死去,情况与赵广汉所告发的并不相符。宣帝对赵广汉的行为十分恼怒,将他交付廷尉监狱治罪。
赵广汉被治罪的消息传出后,数万名官吏和百姓聚集在宫门外为他哭泣求情,甚至有人说:“我活着对朝廷没什么用处,情愿代替赵京兆去死,让他能继续治理养护百姓。”然而,赵广汉最终还是被判处腰斩之刑。赵广汉担任京兆尹期间,为官廉洁清明,强力压制豪强势力,维护了平民百姓的权益。在他死后,百姓们依然深切怀念他,作歌传颂他的事迹。
同年,少府宋畴因在议论时提出“凤凰降落彭城,并未到达京师,不足以称为祥瑞之美”,被认为言论不当,被贬为泗水王国的太傅。
此外,宣帝选拔通晓政事的博士和谏大夫去补充地方郡守和诸侯国相的职位,并任命萧望之为平原郡太守。萧望之上疏劝谏说:“陛下怜悯百姓,唯恐德政不能普及,这是好的。但现在将谏官全都派出去补任地方郡吏,朝廷里就没有敢于直谏的臣子了,这样陛下就无法知道自己的过失。这可以说是忧虑了枝节,却忘记了根本啊。”宣帝觉得他说的有理,便征调萧望之回京担任少府一职。
同年,东海郡太守、河东人尹翁归,因为治理郡务政绩卓著,被调入京师担任右扶风,管辖长安以西地区。尹翁归为人公正廉洁,明察秋毫,对郡中官吏和百姓的贤与不肖,以及奸邪之徒的罪行,都了如指掌。每个县都建立了专门的档案记录,他亲自处理政务,遇到棘手的案件则会稍缓处置;一旦官吏或百姓稍有松懈怠政,他便立刻查阅档案,依照记录追究责任。他选拔和处罚官员,必定安排在秋冬两季的官吏考核大会期间,或者在他巡视各县时,从不在一时无事时随意进行。他的处罚举措,总能起到惩一警百的效果,令官吏和百姓都心悦诚服,又心怀敬畏,纷纷改过自新。在担任右扶风期间,他选用廉洁公正、憎恶奸邪的官员担任重要职务,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与下属同甘共苦;但对于那些辜负他信任的人,处罚也必定执行。然而,他本人却始终温和谦逊,从不因自己的品行和才能而傲慢待人,因此在朝廷中享有极高的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