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
“啪”的一声
民警老张推开了宿舍大门
小张背靠着床沿端着手机抬头瞟了一眼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
“昨晚卖保健品那孙子,本来抓着也就关个几天,结果不知道哪根筋不对
躲他妈下水道里了,和消防的一起捞了一晚上,人送医院了,你闻闻我身上这味儿
,都洗三遍了”老张骂骂咧咧朝里走着
“嘿,那你在门外晾晾,去去味儿吧,别给我也熏医院去了”小张说着向后缩了缩
“你可拉倒吧,就你那脚丫子一年都洗不了几回,我闻着和那下水道的味儿也
差不多,昨天就应该把你小子派过去,那味儿估计对你都没什么影响,直接下去抓人
就完事儿了”老张一屁股坐到了靠窗的椅子上
小张把手机扔到一边,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子前躬着,冲着老张问道:“你家那小子最近怎么没看带过来,上次差点把我这床
拆了,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和他妈去看她姥爷了,老人家最近胃里长了东西,在住院,他妈连着带去看了几天”
小张叹了口气“那你这要去看看么”
“等有时间再说吧,总是要去看一眼的”
“也是虽然你和嫂子离这么久了,不过嫂子也没有再找,去看看也没啥”
老张歪着头看过去嘴里揶揄着“你这嘴倒是挺碎的,自己还不抓点紧找一个”
“唉.....可拉倒吧,今早玩游戏的时候才看到一新闻说今年离婚率低了5成”
“这不是好事么,你这还没结呢就想着离了”
小张“哼”了一声,摇了摇头“关键不是离的人少了,是结婚的人少了,都没的离了
你看那出生率不都负增长了么”
“你这书没读多少,P话是一套一套的”
“嗐,你想想咱们这一年接的活儿,不是儿子卖爸的房子,就是小三打架闹过来,上周
不还有两口打架,一个捅肚子一个砸脑袋,一死一伤,我还是好好的给你家那小子做个干爹
能多活两年,要不就我这脾气,下次搞不好你就接到逮我的活儿了”
老张撇撇嘴没说话,闭上眼镜背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吐了出来。
小张扭头看了看墙上的钟,伸手从床上拿过手机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走去,临了回头冲
老张说道“我去前面值班了啊,你上我床上躺会儿吧,待会儿有事儿我回来叫你”
窗边的老张没吱声。
傍晚老张从宿舍的床上睁开眼,从窗台上射进来的光已经有些橘红色,摸索着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5:12”
可能是昨晚通宵的缘故,老张从床上起身感觉有些吃力,慢吞吞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早上喝剩的水正准备灌进嘴里。
“吱呀”一声,门被小张推开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老张喝了一口水
“李哥已经过来了,就剩十几分钟了,我提前回来看看你醒了没”
“我也才醒,正打算待会儿去食堂吃点儿,今天前面没案子么,都没什么动静”
“怎么没动静,早上我刚到前面就有一女的来说他老公失踪了,坐那儿哭一上午了,下午才给劝回去让先回家再联系一下朋友之类的,我估计又是一个不想回家的,出去喝大了,所以我说一个人过挺好,只要休息日想喝到几点就几点也没人催你回家”
老张听完不置可否,这种老婆到派出所找老公的隔两天来一个,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还是叮嘱小张“这种事宁可信其有,该立案的还是得帮着查一下,人家也安心”
“恩,放心吧,不过她这个12个小时都不到,也没啥办法,让她自己先找找看吧,搞不好待会儿晚上还得过来找,先去吃点东西吧,晚上是李哥值班,待会儿我走的时候和他交代一下”
老张点点头,两人一起出了门。
第二天一大早老张早早的带着早餐和老李交接了工作,顺嘴还提了一下关于昨天来找老公的妇女,不过老李说昨晚并没有再来,想着应该是自己回家了。
老张听完也没多想,接过值班表让老李早点去后面休息了。
转身用保温杯去接了热水,刚坐回来,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说了句,你好,这里是XX派出所。
对方立马回了句,你好。
老张听到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随后对面继续说了一句“我要来自首”
小张斜靠在审讯室外的墙上,嘴里叼着个烟蒂,就剩下一串烟灰挂在上面,余烟还未消散,在他眼前飘荡。
老张走到跟前,踹了一脚发呆的小张“你昨晚又去喝酒了?”
“没有啊,我昨天约人没约着,你也知道咱们所儿没几个单身,全都身不由己,你前天又是弄一宿肯定也没法去”小张把嘴边的烟蒂拿在手里讪讪的回应。
“那你在这儿杵着干嘛”
“我是在想啊,你说这是小三杀情夫么”
“什么小三杀情夫,这还没开始问呢,你在这儿瞎琢磨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都同名同姓了,而且一个前一天失踪,一个第二天自首,咱们这小地方哪儿还有那么巧的事儿,肯定就是小三杀情夫”
老张听完皱皱眉,黝黑的脸上表情有点严肃,没有再说话,转身朝审讯室门口走去。
小张见状赶了两步追上来继续说“不过也说不上为什么,我老觉得这事儿怪怪的”
话刚说完两人已经到了审讯室的门口。
老张扭过头瞟了他一眼“你这是和卖早餐的王妈学的查案么,想知道为什么待会儿就好好的查清楚一点。”说完推开门,先行走了进去。
面前的女孩还是少女的模样,稚气的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不过但凡坐在这张椅子上的人,也没有几个从容的,很多时候罪犯都会在事后回忆说当时犯罪的好像是另一个人,自己就像一个旁观者,虽然是一些狡辩之词,也让人唏嘘。
老张率先坐下,将笔记本放在桌上摆正,抬头时发现女孩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恐惧。
便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尽量看起来轻松一些。
“没关系,既然是自首说明你已经意识到错误,现在我们尽量交代事实就好”
老张说完身体朝后靠了靠,并看向对面的女孩
女孩的身体逐渐开始颤抖,低下头眼睛盯着面前的水杯,似乎正在做着某种抵抗。
半晌回应了一声“嗯”
小张顺势开口“那先说说姓名、年龄、籍贯、以及与被害人的关系”
“我叫林晨锦,今年22,是本地人,阮闻涵是我的男朋友”
“你说你失手杀了阮闻涵,具体是怎么动的手,什么时间还有地点,他的尸体现在在哪儿”
“我....我是昨天”一句话还没说完女孩扑闪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但这情景在审讯室再正常不过,大家都没有任何动作。
女孩抽动着小巧的鼻翼,但还是哽咽着继续说道“昨天晚上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他的手机,发现他已经结婚了,之前一直都没有告诉过我,就和他吵起来了,我很生气就跑了出去,跑到他家附近的江堤上的时候,被追了上来,当时我看他凑过来就伸手去推他,结果他踩到一边的泥沙上脚一滑就掉下去了”
“你没有找人去救么”
“当时太黑了,那边也没什么人,找不到人救他,我下去江边发现水流的很快,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就回家躲了起来”
小张听完女孩的陈述下意识挠了挠眉梢,眉头紧皱,扭头看了一眼。
发现老张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认真的记录着什么
于是在身前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地址,随后将本子立起来放到林晨锦的面前“你说的阮闻涵,是住在这里么”
女孩听到询问,抬头看了一眼,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小张收回了手,再看对面的女孩情绪比刚刚稳定了很多,虽然泪痕还在,但身体已经不再抖动。审讯灯照在女孩光洁的面庞上有一种刚剥壳的鸡蛋的光泽。
“呼”老张食指和大拇指拈着烟蒂,将肺里的烟重重的吐了出来。
烟雾在走廊白炽灯昏暗的灯光之下摇曳。
“这次的审讯还挺简单”小张站在老张的身边,将香烟夹在手指间看着墙说。
“恩,是挺简单”老张也没有看他眯着眼睛自顾自回了一句
“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恩,是太简单了”
“那现在怎么弄”
老张没有回话,用脚把丢在一边的烟蒂踩灭。
“先把尸体捞出来再说吧”老张说完拍拍小张的肩膀
江边的风凛冽异常,才入了秋,吹在脸上就有一种砂纸擦过的感觉。
“阮闻涵他老婆现在正赶过来,刚刚打电话问过了,从前天到现在都没回去”小张走到老张身边说道。
“恩,你待会儿带她先站远一点,等捞上来再让她过来确认”老张盯着江边嘱咐着
虽然这种情杀的案件并不少见,但一个年轻女孩就因为一时失手,可能后半辈子都毁掉了还是让两个民警有些唏嘘。
不一会儿江堤上出现一个黑色人影,小张看了一眼起身迎上去,来的人正是前天过来报案的妇女,只是此刻早已没了当时的精致妆容,大概是因为焦虑没睡好,原本白皙的面颊有些灰暗,完全不加修饰的皮肤暴露出岁月侵蚀的痕迹,明艳的眼眸里布满了盘根错节的血丝。
“他出什么事了啊,他都没招过谁啊”
小张看着女人似乎用尽力气喊出了这句话,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电话里还未告知男人有小三的事,也没有说可能人已经不在了。此刻只能先公式的说着“你先不要太着急,现在还只是在搜集证据,今天早上有人来我们这儿自首说把您丈夫错手推进了江里,现在正在打捞。”
妇女一听这话,原本脸上的表情好像被冻住了,愣愣的望了小张一眼,刹那之后有些迷茫又恐惧的望着不远处江边正在打捞的人员,嘴巴微张但没有说出任何话。
“你先跟我上这边吧,待会儿如果有结果我们过去辨认一下,你丈夫的情况现在还没有定论”小张习惯性的说完了这一套应对受害人家属的话术之后又加了一句“目前他这个尸体还未找到,现在先不要太激动”
妇女名叫何秀月,上次来报案的时候小张就问过。
“那你知道你丈夫和林晨锦之间的关系么
“没听说过这个人”妇女听到小张的询问皱眉想了想说
“恩 她自称是你丈夫的女朋友,并且在大前天的晚上失手将他推到了江里”
何秀月听完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被撑开。
“什么意思?她在哪儿?”
小张心里叹了口气,回道“她现在在所儿里,已经是这个案子的嫌疑人了,你确认一下有没有关于他们俩的信息,对这个案子和你丈夫来说都很重要,当然现在这些都还只是她自己说的,具体情况我们还在调查。”
傍晚,打捞了一天尸体的警队人员和何秀月一起回到了派出所。
所儿里值班的老李见着带头进来的老张,站起身打了个招呼“怎么样?”
老李摇摇头回道“没捞着,底下全是动物骸骨,人的就没有,不过这个确实也没那么容易捞着,没办法。”
“那监控呢”
“让小王查了,小区的监控对的上,那个男的确实大前天晚上出去过,后面就没回来。”
“那这个应该能定了吧”
老张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张从后面走了进来说道“我觉得不行吧,感觉那里怪怪的”
老李听完笑着说“嚯,可以啊小张有一种警察的直觉是吧”
老张回头看了看刚从车上下来的何秀月开口说道“先问问她吧”
小张点点头“那我带她先去做笔录”说完走到门口引导何秀月和自己去笔录室。
老张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不解的摇了摇头,随后抬脚向食堂走去。
没一会儿老张从食堂提着给小张打包的晚饭路过前台,准备去笔录室。
忽然看老李站了起来兴冲冲的凑上来“哎,这下你们有的加班了,刚刚又一个来自首的”
随后补了句“也是跟那个江边的案子有关的”
老张看着对面的男孩,也就20来岁的年纪,身上的运动装已经分不出新旧,灰扑扑的。
裤子的小腿和膝盖部分都被划破以及磨损,血从里面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手掌黑乎乎的不知道之前抓过什么东西,短发上还夹着一片树叶。
“你说你前天早上绑了一个男的,确定是叫阮闻涵么,你怎么绑的他,他人呢”
面对一连串的询问男孩有些慌乱,低头看了一眼老张的笔记本,结果露出了后脑勺上的伤口,看起来才刚刚结痂,伤口不大,还是把上衣背部都给染红了。
“我是前天凌晨看到他的在江堤边上,就把他打晕了拖到旁边树林里的服务亭,我认识他跟了他好几天了,不过早上的时候他跑了”
男孩犹犹豫豫的说完后,似乎送了一口气。状态也放松了。
“那你为什么要打晕他,为什么要绑他,你说他跑了但刚刚我去问了,他到现在还是没回家”
“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今天早上我准备放了他,我和他说林晨锦被抓了,要他和我去派出所,结果刚解开绳子,就被他拿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后面就不知道了”
男孩顿了顿继续说“我当时是因为很生气想让他和林晨锦说清楚才去绑他的,他结婚好多年了林晨锦都不知道,我和她说了,她也不相信,没有办法了只能先把他绑了让他自己去当面承认,我当时已经跟了他三天了,正好大前天的晚上他不知道为什么去了江边,我看那边没人又没有摄像头,就动手了,工具我都背在身上”说完向后一靠“事情就是这样的,和林晨锦没关系,而且那个人现在好好的,估计是怕老婆所以躲起来了,你们把她放了抓我就行。”
老张听完冷哼了一声“放不放你说了可不算,而且你说人被你绑了现在又自己躲起来了,可我们还是得见到他,而且你和林晨锦是什么关系。”
“我们没什么关系,她算是我的前女友吧”
小张看着墙上的电子时钟不知不觉走到了23:46,老李才从审讯室出来。
“怎么样,他说是他杀人的么”
“没有他只说自己绑了人,还说早上的时候阮闻涵自己跑了”
“跑了?为什么要跑,他不是被绑了么”
老张听完叹了口气“不知道,但是咱俩今晚得加个班了,你先带着那小子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吧”
小张点点头
经过连夜的取证,老张确实在男孩说的服务亭里发现搏斗的痕迹,也找到了阮闻涵的外套,但从现场的脚印来看阮闻涵逃脱之后并没有往市区方向走,反而是进了树林的深处,这边视野很开阔一眼就可以辨认方向不可能迷路,虽然是猜到找小三的事暴露了,但至于怕成这样么。
带着这些疑问老张回到了宿舍,发现小张一大早已经重新去给林晨锦做笔录了。
于是斜靠着床沿打算闭门养神。
结果等再次睁眼已经是中午了,小张坐在桌前正翻着档案,听到动静回头瞅了一眼,发现老张醒了开口说道“桌子上有泡面啊,我刚从库房拿的,TM的我现在知道阮闻涵那小子为什么要跑了”
老张听到这话下意识接了句“为什么”
“唉..... 你来看看林晨锦新的口供吧”
老张端着泡面翻看完林晨锦多达10页的口供
楞了好半天才被小张唤醒
“现在怎么办”小张皱眉盯着身边的老警察。
“一定要把那个阮闻涵给抓回来”老张放下泡面,定定的说着。
说完将面前的口供又看了一遍
原来,阮闻涵和林晨锦所谓的男女朋友关系只是阮闻涵单方面的胁迫,因为工作原因林晨锦被阮闻涵灌醉带到酒店性侵,事后销毁了内裤和TT,并拍下了大量视频照片。他告诉林晨锦,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及时去告的话也没有用,到时候自己再把拍的照片散播出去,让林晨锦身败名裂,因为家里几代人都生活在这里,涉世未深的林晨锦就中了对方的圈套,和当时的男朋友林瑜分手,并说自己喜欢上了阮闻涵让其死心。结果没想到林瑜不但没有死心,反而因为无意中发现阮闻涵已经结婚的事情,以为林晨锦感情错付了。三番两次想要让林晨锦知道阮闻涵已婚,可林晨锦是被胁迫的根本就不在乎阮闻涵是否已经结婚。
林瑜见提醒多次林晨锦还是执迷不悟,就想到要威胁让阮闻涵自己承认。
其实那天并非吵架,而是阮闻涵想再次占有林晨锦,林晨锦不堪忍受跑到江边躲了起来,刚好目睹了追上来的阮闻涵被林瑜打晕的场景,因为是大半夜又被江堤遮住了视线,误以为林瑜杀掉了阮闻涵,在第二天一直没见阮闻涵以及林瑜出现后确信林瑜杀人跑路了,就想出自己来顶罪的事。反正江边常有人失踪无法打捞。
老张整理好面前的口供装回档案袋,对着小张肩膀重重拍了一下“走吧,今天一定得吧那个姓阮的给抓回来”
小张摇摇头苦笑着和老张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