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影与茶香
爷爷在世时,对烟痴迷了六十多年,直至八十多岁高龄;父亲也是烟不离手,烟龄长达四十余载。在这样“耳濡目染”烟雾缭绕的家庭环境里,我会受到怎样的影响呢?
自我有记忆起,父亲就像被烟魔缠上了,每天烟不离手。那被烟熏得黄黄的手指和牙齿,好似是他与烟相伴岁月留下的独特“勋章”。只见他熟练地拿出小纸片,再从口袋掏出装满烟丝的塑料袋,动作利落地抽出些许烟丝,均匀铺在纸片上。随后,那几根泛黄的手指轻轻往嘴唇边一沾,借着手上的口水,将烟丝卷成喇叭状。紧接着,他迫不及待地划动火柴盒,“哧啦”一声,火柴点亮,烟头燃起,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可还没享受多久,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这片刻宁静,伴随着时不时的咳痰声,听着实在揪心。每当这时,母亲总会忍不住责骂:“抽那么多烟,家里到处都是烟味,臭死了。”父亲听了,也不好反驳,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看着父亲这样,再听着母亲满是埋怨的责骂,我对吸烟的反感,就像种子一样,在心底悄悄种下。
读初二那年,班级仿佛被一股神秘的“烟雾”笼罩。有几个调皮男生,像是染上了怪癖,经常偷偷买烟来抽。他们买烟的钱,大多是从父母每周给的伙食费里“省吃俭用”抠出来的。更夸张的是,有人竟把从家里带来的米拿到集市上,卖给米粉店老板换钱买烟。哪个同学吸烟,大家心里都清楚,老师自然也明白。老师为了纠正他们的行为,不仅多次找他们谈心、批评教育,还常常到宿舍突击检查。那些吸烟的同学,为了逃避检查,可谓绞尽脑汁,花招百出。有时把烟藏在袜子里,再塞进鞋子;有时藏在棉被里,甚至还藏到米袋里,能想到的地方都试了个遍。然而,老师就像拥有火眼金睛的神探,又似嗅觉敏锐的警犬,总能通过蛛丝马迹或空气中残留的气味,把他们藏的香烟搜出来。这可把那些同学吓得不轻,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吸烟了。
有个同学一脸严肃地劝我:“以后你可千万别吸烟。”我正满心疑惑,他指了指墙上的一个洞,感慨地说:“你看,每次吸烟我都把气呼到这个墙洞,时间久了,这洞都被熏黄了。可想而知,要是吸烟的气进到肺里,我的肺估计也跟这墙差不多,黑黄黑黄的了。我以后是再也不敢吸了。”其实,他这话与其说是对我说,不如说是在警醒自己。我听后,感触很深,心底更加坚了绝不吸烟的想法。
时光流转,到了高中,学校管理更严格了,同学们也懂事了不少,吸烟的同学寥寥无几。但总有几个胆大的,依旧肆无忌惮。他们不敢在公共场合明目张胆地吸,因为很多同学反感,一旦看到就会报告老师。于是,为了过烟瘾,他们就偷偷跑到离教室和宿舍最远的厕所。他们以上厕所为借口,在厕所里吞云吐雾。然而,没有不透风的墙,老师很快就知道了他们的事,经常去抓现行。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些狡猾的同学就安排其他人在厕所门口放哨,轮流抽烟。只要老师一来,放哨的同学就立刻通风报信。有时,里面抽烟的同学不舍得丢掉没吸完的烟,急得放哨的同学火急火燎地催促:“老师到了,老师到了,快点丢。”那焦急的样子,恨不得冲进厕所帮他把烟扔掉。随着老师脚步声临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厕所里便响起呼啦啦的冲水声。这时,外面放哨同学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了地。因为他知道里面的同学已经把没吸完的烟冲到厕所里了,即便老师到了,明知道他们有猫腻,却也死无对证。最多,他们也就是在老师眼皮底下灰溜溜地离开,装作若无其事,老师对此也很无奈。
有一天中午,午休铃声已经响过一会儿了。值日老师来查房,发现有个同学蒙头盖着棉被睡觉,却有烟雾从棉被底下不断冒出来。老师轻轻拍了拍,那同学探出头来,一看到是老师,吓得脸色煞白,条件反射般地把嘴里正吸着的烟丢到棉被下。老师又生气又着急地喊道:“还不快点把烟头拿出来,着火了!”那同学心惊胆战,慌乱中从棉被里摸出烟头,哆哆嗦嗦地递给老师,老师赶紧把烟头摁灭。再看那同学的棉被,已经被烟头烧出了一个破洞。最终,这个同学被通报批评,还被要求停学反省一个星期。
高中毕业会考后,我的一位好友光荣地参军了。一人参军,全家光荣,他家为此杀了头大猪,宴请了好多亲戚朋友,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也在邀请之列。那时,参军可比考上大学还让人觉得光荣和高兴。席间,亲戚朋友们纷纷递烟给我,我本能地想拒绝。然而,很多同学都劝我说:“今天这么难得高兴,破例抽一两根吧。”看着自己最要好的同学能去参军,我打心底里高兴,同时也满心羡慕,毕竟我也有个当兵的梦想。再者,我也实在不好扫大家的兴。于是,这一次,便成了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无所顾忌、痛痛快快吸烟的经历。当时,我因为盛情难却,又满心欢喜,根本没数自己总共抽了多少根。只感觉整个舌头又干又麻,好在喉咙没啥大碍。因为我一直记着初中同学说的话,没把烟气吸到喉咙里,一到嘴边就把气吐了出来。
到了大学,吸烟的同学反倒少了,印象中几乎没怎么见到。出来工作后,每逢红白喜事,总有人递烟给我。这时,母亲总会在旁边给我使眼色。有时对方再三递给我,母亲便会严厉地说:“不要给他,他不抽。”看着母亲不高兴的脸色,我心里明白,她肯定是吃够了父亲吸烟的苦头,所以坚决不想让我重蹈父亲的覆辙。我理解她的良苦用心,再加上她这么严厉要求,我彻底打消了吸烟的念头。毕竟,我和她都清楚,一旦吸上烟,很容易上瘾,到时候就一发不可收拾,所以长痛不如短痛。有时实在没办法拒绝,我就说:“不要给我了,给我也浪费。”可有些人还是会说:“没关系,你先拿着。”为了避免过多的寒暄和推让,我只好接过烟,顺手夹在右耳上。当别人再想递给我时,我就指着耳朵说:“有了,有了,不用了。”用夹在耳朵上的烟当作挡箭牌,倒也不失为一个巧妙的办法。
爷爷在世时,因为白内障双眼失明,八十多岁才戒掉了六十多年的烟瘾。父亲来到城里和我们一起生活后,由于吸烟导致半夜老是咳嗽,影响一家人休息,在我们的劝说下,狠下心戒掉了四十多年的烟龄。能够戒掉几十年的烟瘾,不管是因为自身身体原因,还是为了家人健康,都需要付出刮骨疗伤般的巨大痛苦,以及无比坚定的毅力。这其中的艰难,外人真的很难想象。就像父亲说的:“刚开始戒烟时,那种感觉就像数不清的蚂蚁在啃噬自己的内心,生不如死。”这般撕心裂肺的痛苦,又有多少人能承受,能坚持下来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有些人总觉得自己只是偶尔吸一些,不会上瘾。可俗话说,有一就有二,烟的诱惑又有几个人能真正抵挡得住呢?所幸,如今生活条件好了,注重健康的人越来越多,吸烟的人也逐渐减少。而且,有了禁烟区和专门的吸烟场所,我们吸二手烟的机会也降低了。这段时间,我独自读书、写作,有时感觉烦闷、困倦,在构思文字时,也曾闪过吸烟的念头。幸好家里没有烟,而我平时又很少喝茶。知子莫若父,父亲看出我的难受,便说:“家里有你妹夫买给我的茶,我泡给你喝吧!”喝着父亲泡好的茶,茶香弥漫整个屋子,我的精神为之一振,思路也愈发清晰。嘴里满是茶香,心里更是暖意融融,那股想要吸烟的念头,早已被茶香吹得烟消云散。
让我忧心忡忡的是儿子这一代的青少年。有些青少年涉世未深,不懂事,为了追求另类和刺激,竟然也吸上了烟。一些奶茶店,明知主要是青少年光顾,却依旧提供香烟和网络,甚至推出买奶茶送烟,还提供免费送上门服务。街上的电子烟店也如雨后春笋般越来越多,还大言不惭地宣称没有有害物质。这怎能不让人担忧呢?希望这只是我多余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