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1025：关于利与害的思考

学习内容：

杨国忠迎合玄宗，得掌财政大权

【原文】

七载（戊子、748）

夏，四月，辛丑，左监门大将军、知内侍省事高力士加骠骑大将军。力士承恩岁久，中外畏之，太子亦呼之为兄，诸王公呼之为翁，驸马辈直谓之爷，自李林甫、安禄山辈皆因之以取将相。

其家富厚不赀。于西京作宝寿寺，寺钟成，力士作斋以庆之，举朝毕集。击钟一杵，施钱百缗，有求媚者至二十杵，少者不减十杵。然性和谨少过，善观时俯仰，不敢骄横，故天子终亲任之，士大夫亦不疾恶也。

五月，壬午，群臣上尊号曰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赦天下，免百姓来载租庸，择后魏子孙一人为三恪。

六月，庚子，赐安禄山铁券。

度支郎中兼侍御史杨钊善窥上意所爱恶而迎之，以聚敛骤迁，岁中领十五余使。甲辰，迁给事中，兼御史中丞，专判度支事，恩幸日隆。

苏冕论曰：设官分职，各有司存。政有恒而易守，事归本而难失，经远之理，舍此奚据！洎奸臣广言利以邀恩，多立使以示宠，刻下民以厚敛，张虚数以献状，上心荡而益奢，人望怨而成祸。使天子有司守其位而无其事，受厚禄而虚其用。宇文融首唱其端，杨慎矜、王继遵其轨，杨国忠终成其乱。仲尼云：“宁有盗臣而无聚敛之臣。”诚哉是言！前车既覆，后辙未改，求达化本，不亦难乎！

冬，十月，庚戌，上幸华清宫。

十一月，癸未，以贵妃姊适崔氏者为韩国夫人，适裴氏者为虢国夫人，适柳氏者为秦国夫人。三人皆有才色，上呼之为姨，出入宫掖，并承恩泽，势倾天下。

每命妇入见，玉真公主等皆让不敢就位。三姊与铦、锜五家，凡有请托，府县承迎，峻于制敕，四方赂遗，辐凑其门，惟恐居后，朝夕如市。

十宅诸王及百孙院昏嫁，皆先以钱千缗赂韩、虢使请，无不如志。上所赐与及四方献遗，五家如一。竞开第舍，极其壮丽，一堂之费，动逾千万。既成，见它人有胜己者，辄毁而改为。

虢国尤为豪荡，一旦，帅工徒突入韦嗣立宅，即撤去旧屋，自为新第，但授韦氏以隙地十亩而已。中堂既成，召工圬墁，约钱二百万，复求赏技，虢国以绛罗五百段赏之，嗤而不顾，曰：“请取蝼蚁、蜥蜴，记其数置堂中，苟失一物，不敢受直。”

十二月，戊戌，或言玄元皇帝降于朝元阁，制改会昌县曰昭应，废新丰入昭应。辛酉，上还宫。

哥舒翰筑神威军于青海上，吐蕃至，翰击破之。又筑城于青海中龙驹岛，谓之应龙城，吐蕃屏迹不敢近青海。

是岁，雲南王归义卒，子閤罗凤嗣，以其子凤迦异为阳瓜州刺史。

【原文华译】

天宝七年（公元748年）

1 夏，四月二日，加授左监门大将军、知内侍省事高力士为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多年得到皇帝恩宠，朝廷内外都畏惧他。太子也呼他为“兄”，诸王公呼他为“翁”，驸马辈直接喊“爷”；李林甫、安禄山之辈，都靠他取得将相之位。

他的家产多到无法计算。在西京长安建造宝寿寺，寺钟铸成，高力士摆设斋席庆贺，举朝毕集。击钟一杵，布施钱一百缗；有求媚者敲击二十杵，少的也不下十杵。不过，高力士性格和气、谨慎，很少有过错；又善于察言观色，不敢骄横，所以天子始终亲近他、信任他；士大夫也不厌恶他。

2 五月十三日，群臣上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赦天下，免百姓来年租赋及劳役代金，又选择北魏皇族子孙一人充任“三恪”。

3 六月一日，赏赐安禄山铁券（古代的“免死金牌”）。

4 度支郎中兼侍御史杨钊（杨国忠）善于揣摩皇帝心意，知道他的喜恶，而后迎合；因为善于为皇帝聚敛财富而迅速升迁，一年之中，兼领了超过十五个特使官职。六月五日，升任给事中，兼御史中丞，专判度支事（掌财政大权），恩宠日隆。

【苏冕论曰】

设官分职，各有各的权责范围。政事有常度，才容易执守；责任有归属，才不容易失职。这是国家长治久安的基本道理，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其他途径？！等到奸臣们大谈如何敛财谋利以邀恩，皇帝又为他们设立各种特使职务以示宠，刻剥下民，横征暴敛，扩大虚报数字；让皇帝心神荡漾而更加奢侈，人民满怀怨愤而酿成灾祸；真正的朝廷命官，却虚守其位而无事可做，拿着优厚的俸禄而不能发挥作用。宇文融开了这个先例，杨慎矜、王鉷继续遵照执行；到杨国忠，终于酿成大乱。孔子说：“宁有盗臣，而无聚敛之臣。”诚哉是言！前车既覆，后辙未改，要想达到教化的根本，岂不是太难了吗？！

【柏杨曰】

杨国忠一身竟兼那么多官职，叫人头晕目眩。四年后的公元752年，他终于当上宰相，兼职多达四十多个。可以考察的有：御史大夫、判度支、权知太府卿事、蜀郡长史、剑南节度副大使、支度副大使、营田副大使、剑南采访处置使、山南西道巡察绥靖特使、两京太府出纳监仓、祠祭使、木炭使、宫市使、长春宫使、九成宫使、关内道采访处置使、京畿采访处置使、吏部尚书、集贤殿学士、崇玄馆学士、修国史、太清宫使、紫薇宫使、管当租庸、铸钱使等。

这一连串的官衔，展现了唐帝国虽大，却人才已尽，只剩下杨国忠一个“宝贝”，他是如此能干，远近兼控，大小通吃！性质完全不同的工作，都非他不行，唐朝政府如果没有杨国忠，就无法执行公务。问题是，任何时代，人才都不会枯竭；当政府高层感到人才枯竭，少数人非大肆卡位、猛兼其差不可之时，也就是人才大量倒流到反抗阵营、准备随时颠覆政府之日。以此来观察治乱，屡试不爽。

5 冬，十月十三日，皇帝前往华清宫。

6 十一月十七日，封杨贵妃的姐姐：嫁给崔家的为韩国夫人，嫁给裴氏的为虢国夫人，嫁给柳氏的为秦国夫人。三人都有才华和美色，皇帝称呼她们为姨：出入宫掖，都受皇帝宠爱、恩泽，势倾天下。

每次命妇入宫晋见，玉真公主等（李隆基的姐妹们）都不敢先行入座。三姐妹与杨铦、杨锜五家，凡有请托办事，府县官员奔走听命，胜过皇帝诏书；四方贿赂、馈赠，像车辐集中于车轴一样，涌向她们的家门，争先恐后，朝夕如市。

十宅诸王及百孙院婚嫁，皆先以钱一千缗贿赂韩国夫人、虢国夫人，让她们去向皇帝申请；无不如愿以偿。皇帝所赏赐及四方贡献，五家都一样。竞相建造宅第，极其壮丽，一堂之费，动不动就超过千万；建成之后，见他人有超过自己的，即刻拆毁，重新改建。

虢国夫人尤为豪荡。一天，她带着工人突入前宰相韦嗣立宅第，即刻撤去旧屋，给自己建造新宅；只给韦氏十亩空地补偿。

中堂既成，招工人粉刷墙壁，约定费用二百万；工人还要求额外奖励，虢国夫人以红色纱罗五百段赏给他们；工人嗤之以鼻，看都不看一眼，说：“请把堂中的蝼蚁、蜥蜴，登记数目，如果丢了一件，不敢收你的报酬。”

7 十二月二日，有人声称玄元皇帝（老子）神灵降临朝元阁；皇帝下制，改会昌县为昭应县；撤销新丰县，并入昭应。十二月二十五日，皇帝还宫。

8 哥舒翰修筑神威军基地于青海湖；吐蕃军抵达，被哥舒翰击破。又筑城于青海湖中龙驹岛，称为应龙城；吐蕃军从此绝迹，不敢靠近青海湖。

9 本年，云南王归义去世，儿子阁罗凤嗣位；朝廷任命阁罗凤的儿子凤迦异为阳瓜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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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以致用】

思考几点

01，关于价值审美问题

我们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审美标准”可能反了？

在公司里面，老板或者某个高管一人身兼多职，可能一个人干六七个人的活，以为这样就可以节省很多成本。

但这背后却是延缓了公司发展的速度，也拉低了视野（时间精力都被杂事耽搁了，哪有时间思考战略上的机会）

就像柏杨点评的那样，李唐公司没人了，李隆基还在自嗨，以为找到了一个多么能干的人。

我们要格外注意这个思维上的变化，要警惕自己是不是陷入了审美误区，搞反了方向而不自知。

02，“宁有盗臣，而无聚敛之臣”

把组织当做“人”来看

盗臣，好比看得见的外伤，不管损失多少，只要生产力还在，总会恢复

而聚敛之臣，是组织的内伤，是毒瘤，它吞噬组织的生命，在破坏生产力系统。

不管多强大的组织，只要有后者存在，都会走向消亡的道路。

为什么说“前车既覆，后辙未改”呢？

因为很难发现。 因为领导者无觉。

就好比我们有些人，对自己的身体，对五臟六腑，对筋骨气血等无觉，

对自身无觉，不灵敏的原因在于

一个是不重视，注意力不在这一块。

另一个在思维认知反了，然后做出错误的行为导致自己感觉不到（比如乱吃）。有中医理念的人会有同感。

03，关于利与害的思考

有句话说：君子以利为害。利就是害。

我认为这话不太正确。

秦汉以前，如果是真正有中庸思维的儒家君子，不会认为利就是害。 这里面真正的关键在于边界的平衡。

1，“利”的背后跟着“害”

2，“利”过了边界就是“害”

卢麒元先生有个“三得论”，即政府需得，资本利得，劳动所得。

这三者哪个不要利呢？

 都要的。

但是，一旦有一方太过了，就玩不下去了。

劳动所得如果太低，员工就不干了，要么跳槽，要么自立门户成为老板。

政府所得如果太狠，资本就会转移，出现行业转移或者区域转移。

如果谁能将三者平衡到最佳，那这家企业的内生动能将非常恐怖，比如华为，用制度来平衡三者关系。 胖东来，以创始人的个人大爱无私，来平衡劳动所得，组织资本利得，和政府需得三者之间的关系。

所以，我为什么推荐创业者一定要掌握股权激励这门思维呢，本质原因就在这里，它是用来平衡这以上三者关系的有利工具。

老板有大爱，但如果没有工具，就会很麻烦，很难落地。 

想想看，于东来一旦退休，胖东来下任继承者谁有能力接班？靠大爱精神来对抗得了人性吗？太难了。 这不仅仅在于领导者的觉悟，还得有制度工具匹配才行。

现在的李唐公司，政府（李隆基老板）需得越来越高，权贵们的资本利得越来越高，老百姓的劳动所得压榨的越来越狠，崩盘动乱就是时间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