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宝：孩子小，就用点好的洗发水。

夜已经深了，秋天的夜色总是来得比夏天要早，夜凉如水里，我拉着小宝陪着二宝走在小镇漆黑的夜里，小镇处处都是微弱的灯光。

那些明亮的灯光只在沿省道的边上，那些明亮灯光照耀下的小汽车也都是去县城的或是去景区旅游的，于我们小镇这里，都只是匆匆过客，他们甚至都不会停下来买一瓶水。

中国都是这样的，沿街的，大家能看得见的地方，领导能视察到的地方，它们是干净整洁又明亮，而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永远都是黝黑崎岖的，这就是中国的面子文化吧。关于这一点，我想起来中国古代有一本书叫《马可波罗行记》，那本书描写的就是中国的都城以及主干道上有多么繁华，黄金有多么多，引起了西方人对中国的向往，但除过这本书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书，我忘了叫什么名字，它描写的更为真实，书上记载当时的主干道和皇家以及达官贵族们的地方确实很繁华，但除了他们之外，其他的老百姓却生活的非常贫困。中国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阶级矛盾很深，阶级分化很严重，无解。

不知道国外是什么样的，应该也差不多吧。

我们三个人所走的老街是没有灯光的，只有零星几个商店自家的灯光在闪闪烁烁，我所在的学校就在老街的边上，宁静，幽黑，冷清，狭窄，甚至还有一条青石板小巷，小巷的首尾是圆形的拱门，拱门上面写着“灵气源流”，颇有一点南方文化的特色，我想它叫这个名字的原因就是因为青石板下方是一条地下水的小道吧，毕竟，在北方，即使只是这么一条不起眼的山间小河，也是人们的救命水，因为谁让北方这么缺水呢？虽然如今水的上方被盖住了，但她也曾经养育了成千上万年这一方的人呢！

不知道别人怎么认为，这条青石小巷虽然很破旧，但她却在我心中的一个非常美好的角落。

当初之所以选择她旁边的幼儿园，也和这有很大的关系。另外一个幼儿园看起来高端大气，是一个现代建筑，听说那里边的孩子也都是有钱人，还听说那里吃的好，还听说那里的设施也好一点。小巷旁的这个幼儿园看起来有点儿破落，但他的灵气源头却让我的心灵感到有那么一点儿的温暖，她的古朴似乎有点儿疗愈了我的伤心，她的古朴向我诉说着她的历史，我也向她诉说着我的伤心，我和她似乎有点心灵相通。

早晨钻过圆形的拱门，走在青青的石板巷上，我把孩子送到幼儿园，晚上进入拱门，走在幽深的石板巷上，我带孩子回家。那个石板桥上偶尔也会有人走，但我觉得这里是我的一个隐秘的角落，别人都不知道我在这条青石巷里的表情，不明白我的内心，他们也不知道我的祈求，我的心情就像这斑斑驳驳的青石巷一样千疮百孔，我也像这条青石巷一样年纪慢慢苍老。虽然苍老，可我也像青石巷一样，下面有一条清清的小河，是别人都没有的小河，比如我喜欢运动，我喜欢写作，比如我老公是个律师，比如我们对世界的认同和别人不一样，这都是机会，我觉得我的未来还会有希望的。

小镇上还有一个百货楼家具城，这里营业的男人是个长头发的浙江人，说话依然带着很重的南方口音，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停留在这里的，也许这里有一个他深爱的女孩吧，这儿的生意肯定是一般，肯定不如南方，他怎么能放弃大城市的繁华留在这里呢？我想他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这里的家具挺实用的，价钱也便宜，主要是我现在手头比较紧，其实我真的好想买一些。

我真的很喜欢小镇老街上的人和物，新街很繁华，生活更便利，但老街更能承载我的忧伤。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灯光，这样的星辰，这样的老街，我想起两首诗：

舟夜书所见

月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萤。

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

还有另外一首：

夜书所见

萧萧梧叶送寒声，江上秋风动客情。

知有儿童挑促织，夜深篱落一灯明。

女儿曾经给我说：妈妈，你看，天上的星星好多呀！在市区里，她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在这个清冷的夜晚，在这个灯光稀少的乡镇里，女儿却能看见满天的星辰。

年轻人总是向往都市的灯红酒绿，他们想去探索繁华的世界，留在小镇的只有一些年老的老人和一些做小买卖的年轻人，然后就是一些公务人员和教师医生，年轻人是不甘于留在这里的。

他们没有错，这就是正常的城市化进程，他们更不必为我的诗意买单，这样的人生选择是每个人都会去做的。

街道上是没有挑促织的儿童的，只有那些零零散散的吃烧烤的人们，烧烤这些东西老年人也消受不起，基本上都是青年和中年人。

街上冷冷清清，只偶尔看见几个烧烤摊上的几个赤膊的年轻人在大声的侃大山，诉说着对生活的宏伟愿望，诉说着自己和他人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说到兴奋处，还兴奋地手舞足蹈，有时说到愤怒处，憋得脸红脖子粗。他们的烤串看起来并不多，质量也算不上太好，但能够坐在秋日的夜晚和朋友们吃吃喝喝，也是一种人间烟火气，也是一种快乐。

我和二宝牵着小宝的手，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在大街上缓慢地行走，小宝遇到高兴的时候还会兴奋地大喊两声，有时候还会高兴地撇开我们的手在街上狂奔起来，我们也不去阻止他，毕竟在这秋日的寂寥的冷清的夜晚，谁会去管一个撒欢的孩子们呢？我们也乐得这种宽容的环境，就让他尽情地喊，尽情地跑跳吧，他最喜欢买的东西就是饮料，我们也不去阻止他，两三元钱，他喝一半倒一半，全当是玩儿了。

走着走着，我看见了游泳馆，游泳馆晚上都关门了，虽然价钱不算贵，但是三宝也洗不成澡，脏就脏吧，在水管上把手连脚好好洗洗就行了。

我们在老街上隐隐约约的灯光里看见了一家美容店还没有关门，老板娘还穿着八九十年代那种时兴的衣服，金光闪闪，紧身，看起来又朝气又性感的衣服，她头发还盘起来，看见那个打扮，我仿佛想起了90年代。那个时代终究是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即使现在的迪厅，他们也不再是穿着金光闪闪银光闪闪的衣服，也不再盘头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亮片儿，烟熏妆以及长发披肩和超短裙，其实如果就现在而言，我倒感觉这种地方是越来越少有人去了，人们都窝在家里看手机呢，人们也不出去玩儿了，也不出去乐了，也不出去交朋友了，人们甚至不结婚生子了，管控的这么严，那么我什么都不干，总不会出错吧。

一个时代总有一个时代的印记，我们的青春时代，终究是过去了，不能说是我的青春时代，今晚上所见的感觉，应该是70后的青春时代，他们的青春时代存在我的童年里，印象中他们都是拿着收音机，带着蛤蟆镜，烫着大卷，穿着喇叭裤，叼着香烟，男的穿的花衬衣，女的穿上金光闪闪的上衣，在舞厅里扭动身子跳着  Disco.

我的青春是溜冰，上网和打台球，看录像，但当时家里太穷了，抑制了我的这种消费，我有时候吃饭钱都不太够，所以我的青春时代和别人的差太远了。因为消费不起，父母也从来不认为是他们的错，还总把它定义成坏孩子才干的事情，不仅不让你花钱，还对你进行道德绑架，直到现在，我都很保守，其实现在40了，我才明白什么坏孩子呀，那就是青春的躁动，那是青春的尝试，他们说他坏，是因为大人不给你钱罢了，如果给钱让你都去尝试一遍，你发现也不过如此，就是一种生活的体验，这样不是更好吗？

无所谓好坏，每个时代，青年们了刚刚冒出的新东西不都是被批判吗？等过了10年，就会又变成经典了，而那些当初的青年人已经三四十岁了，还坚持着自己年轻时候的潮流，反过来又去批判后来年轻人的潮流。

人生就是这样轮回的，所以千万不要以为自己错了，也不要认为时代错了，更不要去痛苦，去看不惯，等你看得足够多，想得足够多，你就明白了，当初自己觉得的不顺眼就是自己的认知不够罢了，就是自己听信了那些批判家们的胡言乱语罢了，千万别多听信专家的话，哦，不，他们叫砖家。

我和两个宝宝走在老街寂寞冷清的街道上，看见二宝的头发脏了，又看见这个金光闪闪的老板娘，我就想到了两个时代甚至是三个时代青年人的生活。

我问这个老板娘：洗头发多少钱？她说10元，我就带着女儿去洗了，在洗的时候，老板娘说：孩子小，就给你们用点好的，这是韩国的，特别好。我说好的，然后她就用了那种比较好的洗发水给二宝洗了。

我的内心暖暖的，在这个秋日的冷清的夜晚，一个老板娘说：你的孩子小，给你用最好的洗发水。她不知道她的这一句话缓解了我多少的忧伤，在这里，我们没有洗头的条件，还要烧热水，还要搅在一起，她自己洗不好，而我带着小宝又洗不成，生活很难办。而如果在这里洗的话，一个月洗4次，40元钱，能让我们的生活改善得不止一点点好。

其实，以前我没有想到这一点，是他的爸爸跟我说：你就让孩子去理发店里洗头吧，省得折腾来折腾去。我们毕竟没有自己的单元房，洗澡洗头都不方便，是的，他说的也不错，就这样，又解决了一个问题。

我是短头发，而且我是大人，洗发水也挺多的，我就自己慢慢洗吧。每个星期就能省10元钱，一个月就是40元，40元钱也能买一小堆菜呢。

唉，想想如今的日子竟然变成这样了，经常要逛两元店，要买便宜菜，要买降价商品，像我，一个老师，老公是律师，因为孩子的康复，我们陷入了贫穷。但我想，如果不是孩子，其实我们日子也不会太好过，孩子多，再加上房贷车贷之类的，这就是中国的现状，所有人的生活质量都下降了，以前，我买一套衣服要1000多，现在的衣服普遍都只要三四百元，真的，所有人的生活质量都下降了，大家都没有钱买东西了。

对于这一点，我们80后真的深有体会，我想70后体会应该更深吧，他们得到了一些改革开放的红利，赶上了90年代下海热，又赶上了2000年初的房产热，积攒了不少的钱。后来，中国慢慢紧闭国门，到现在的经济萧条，大家都没有钱了。当然，小孩们都体会不到，像我们这样，都经历过起起伏伏，短短的30年40年，就能感受到时代的浪潮下各种变迁，这真的是活久见，我们这是活化石活证人呀。

这些孩子从小就生活在清静的网络，按部就班地生活，可能是没有感受到改革开放以后一直到现在，经济的许多变化。我们经历的多，我们感慨也多，想法也多，但是感慨再多，想法再多，你也是无能为力的，人啊，就是这样，就要安于本分，知道自己的位置，在自己的位置上平平淡淡的，不要多去妄想，有时候妄想让自己痛苦，其实也不能改变现状。

人要学会认命，是对自己的放过，也是对身边人的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