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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青粮食

2025-06-16  本文已影响0人  诗词曲赋晨曦

郑重声明:本文系振委会推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狗娃子!你又钻麦地里搞啥鬼?"

娘的骂声惊飞了槐树上的老鸹。我攥着半把青麦穗,猫腰往麦垛后树林里头躲,麦芒刺得掌心发痒。塬上的日头毒得能把地皮晒卷,麦穗上的绒毛在热浪里泛着银边,像撒了把星星。

这是武威旱塬最金贵的时辰。青麦灌浆正旺,麦粒鼓得能撑破麦壳,远远望去,整片麦田泛着翡翠色的光。我们几个碎娃娃总在晌午溜出来,把镰刀别在后腰,装模作样帮大人们割青草喂牛羊,眼睛却盯着那些最饱满的麦穗。

"快!那边没人!"二蛋的解放鞋陷在麦茬地里,裤腿上沾着黄胶泥。他突然猫腰钻进玉米地,惊起几只灰扑扑的蚂蚱。我们学着大人的样子,用镰刀把麦穗割下来,扎捆抱起沉甸甸的麦子,撒腿就跑。

偷麦穗可是个技术活。得专挑麦秆粗壮的下手,割的时候镰刀要斜着切,不能让麦茬留得太高,不然大人一眼就能看出少了一撮。割完还得把麦秆往旁边拨拉拨拉,伪装得跟没动过似的。

"瓜怂!那边有看青的!"虎子突然压低声音。我们赶紧趴在地上,透过麦秆缝隙,看见三老汉扛着铁锹晃过来,铁锹头在太阳下泛着冷光。他腰间别着的旱烟袋随着步伐晃荡,烟荷包上绣着的牡丹都褪成粉色了。

等看青的走远,我们抱着麦穗往树林里钻。虎子从裤兜里掏出火柴,二蛋用抱来了麦草。我把麦穗堆成小捆,虎子划火柴的手直发抖。火苗"噗"地窜起来,麦草迅速燃烧起来啪啪响,麦穗的绒毛瞬间卷成黑灰,腾起的青烟里裹着甜丝丝的麦香。

"快翻!快翻!"二蛋急得直跺脚。我们用镰刀把麦穗来回拨拉,火星子溅到脸上,烫得人直咧嘴。麦穗外皮渐渐烤成焦黑,裂开的缝隙里露出嫩绿的麦粒,像婴儿刚长出的乳牙。

"熟咧!"虎子伸手去抓,烫得直甩手。我们把麦穗从麦灰里布拉出来,用双手来回在手心里搓,用嘴吹焦壳,焦壳簌簌往下掉,露出翡翠色的麦粒。抓起一把塞进嘴里,麦汁混着炭灰在舌尖炸开,又甜又涩,带着烟火气的粗糙感。嘴巴脸蛋也被麦灰糊成了灶王爷,虎子指着二蛋哈哈大笑,二蛋抹我一脸麦灰,我们几个像被化了妆的包大人,格格的笑声在树林里回荡…

到了秋天也烧玉米棒子。掰几个嫩玉米,用玉米叶裹了埋进火堆。等叶子烤得冒烟,扒出来时玉米皮已经焦脆,剥开后玉米粒黄里透青,咬下去汁水四溅,甜丝丝的带着炭火香。有回二蛋贪心,把玉米埋得太靠里,结果烤成了黑炭,啃得满嘴乌黑,活像个灶王爷。

最惊险的是那年偷青稞。青稞麦芒比小麦长一倍,扎得人胳膊上全是红点。我们躲在洋芋窖里烤青稞,窖口飘出的青烟被看青的发现,三老汉举着铁锹追了二里地。我们撒丫子狂奔,麦穗在裤兜里哗啦哗啦响,像揣着个小鼓。

如今每次回武威,总会在麦收时节去塬上转转。看着联合收割机轰隆隆驶过,麦浪化作金黄的瀑布,却再闻不到那股带着焦糊味的麦香。有次在超市看见真空包装的"西北烤麦",拆开尝了尝,甜是甜,却总少了那股子烟火气。

去年清明给爷爷上坟,看见地头堆着几捆青麦穗。娘说现在年轻人图新鲜,专门买青麦穗烤着吃。我蹲在地头,用打火机点着了把麦草,火苗窜起的瞬间,仿佛又看见二蛋被烫得甩手的样子,听见虎子喊"快翻"的声音。

麦香裹着青烟飘向远处的雷台汉墓,那匹铜奔马还在仰头嘶鸣。我突然明白,我们燎烧的哪里是麦穗,分明是回不去的童年,是旱塬上最倔强的烟火气,是永远留在记忆里的翡翠色的光。

晨曦乙巳年夏月于凉州响坝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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