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爱情】与声相恋

2024-12-25  本文已影响0人  淘故事

原文来自淘故事,经作者授权发布;作者:choy

一、未见其人先识其声

冉小炎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认识自己的暗恋对象,尽管在此之前她连他的姓名和样貌都不知道。

严凌话不多,但刚刚一开口冉小炎就认出了他,毕竟她那么疯狂地迷恋着他的嗓音。

此时此刻的他正用那双干净修长、骨节分明,会谱曲又擅弹琴的手,剥虾,给她剥的。

真是荣幸之至啊!冉小炎拼命按捺住心里惊喜癫狂、踏浪翻腾的小鹿,激动得双手颤抖,将平日里她看都不屑看一眼的虾肉,一个接一个毫不迟疑地往嘴里塞。

这是一场以“老朋友几十年未见吃个便饭”为理由的鸿门宴——哦不,相亲宴——

“一个是‘严冬’,一个是‘炽夏’,正好组成一个完整的‘春天’!”

“说得好!我也觉得两个年轻人般配得很!”

“唉,要知道有如此缘分,咱们做家长的就应该早点介绍他们认识的!”

“是呀,我们家阿凌啊虽嘴上不说,可一听是来见炎炎的,跑得比谁都快!”

……

豪迈阔气的景泰蓝大理石餐桌一边,四个家长亲亲热热地坐成一排,都是商海里最擅人情来往的人中龙凤,一人一张嘴,把气氛炒地融洽热络,恨不得今天就把大事定下来。

而餐桌的另一边却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今天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主角挨坐在一起,一个熟练地剥虾另一个乖乖等着吃,男俊女俏,一言不发却像“老夫老妻”一样配合默契。

不久前冉小炎就听爸妈在只言片语中透露过,与自家生意往来密切的严家有个儿子,金融系的大学霸,很有音乐天分。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把这门当户对的“相亲”提上日程,更想不到的是,严凌就是她牵肠挂肚的暗恋对象!

冉小炎装作不经意地偷偷瞥了男生侧脸一眼,短发利落干净,眉目俊秀,与自己不同的冷调白皮肤衬得一身墨蓝色滚银边的衬衣愈发深沉雅致。他嘴角习惯性地微抿,下巴线条坚毅,给人一种疏离到甚至有些冷漠的感觉。

说不清为什么,冉小炎就是知道他不是个可以被安排揉捏的人,今天这场相亲将两个人“骗”过来硬生生地捆绑一起,严凌可能已经在心里给“冉小炎”三个字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而他给她剥虾倒饮料不过是一个家教良好的男孩子习惯性给女生的尊重和照顾。

冉小炎自嘲一笑。

人生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暗恋的人不喜欢自己并不算遗憾。想到这里,心底里的小鹿厌厌地消停下来。

一盘白灼虾少了一大半的时候,严妈妈适时地说:“阿凌,一会儿带炎炎去逛逛吧!炎炎,有什么喜欢的不要客气,尽管买,让阿凌买单!”

严凌点点头,侧身淡淡地开口:“吃饱了吗?”

慵懒深沉,令人迷醉的低音炮嗓音一出,冉小炎心里的小鹿就垂死挣扎般地咯噔又蹦哒了一下。

“呃!”冉小炎原本想表示“你剥的虾我还能再吃一锅”,一张嘴却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嗝。

严凌眉角不动声色地抬了抬,将手边的橙汁放她手里:“慢一点喝。”

冉小炎抬眸与他沉静如海的目光相触的一瞬有点心悸,忙乱地接过杯子。

严凌面色冷静如常,拿着温毛巾慢条斯理地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走吧,跟叔叔阿姨说再见。”

“哦。”冉小炎乖乖地朝四位家长道别,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倒是一旁严凌静谧无波的眼底竟微微有了暖色……

二、与声相恋

冉小炎承认,在未认识严凌之前她就因为他的嗓音疯狂地迷恋上了他。

那时候的他化名为“冬”,在冉小炎所在的传媒大学夜间广播电台献唱,不肯透露真实姓名和身份,不喜言辞,只在舌灿莲花的女主持的淳淳善诱下,才淡淡地开口答一两句。

他就只出现在那一晚,从头到尾他总共说了三句话,唱了一首原创歌曲。

可充满浑厚磁性和迷离质感嗓音,伴随着诡丽张狂又深情的乐调,居然唤醒了她心里沉睡了二十年的小鹿,兴高采烈地随声唱和,脱缰了似的跑出来踏浪翻腾。

拥有良好的嗓音条件,又有原创才华,现实生活中该是怎么样优秀的一个人呢?

冉小炎坐在宿舍楼下台阶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不止一次地在脑海里描绘想象。

“怎么能单凭声音就喜欢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呢?牛牛你说是吧?”

龇着下排牙的地包天小流浪狗牛牛刚吃完了她手里的狗粮,懒懒地将小脑袋枕在她膝盖上,敷衍地呜了一声,继续跟着她仰望星空,思考狗生。

暗恋会无疾而终,但有些人注定被所有人铭记。

就在冉小炎对那份嗓音还念念不忘的时候,一个大型音乐选秀节目“歌王魅影”声势浩大地崛起,掀起原创音乐浪潮。

冉小炎目不转睛地盯着室友的手机屏幕——虽然每个选手都隐藏在幕后,只在屏幕上留下电子剪影,但那让她梦魂牵绕的嗓音、名牌上的“冬”字、导师一顿夸的不就是“他”吗!

冉小炎激动得拉着一脸茫然的室友狂奔,牛牛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在她身后开心地又叫又跳。

三、友达以上,恋人不是我

从饭店走出来,两个人对相亲这一事默契地只字不提。

冉小炎突然想到了什么:“天呐,我是不是耽误你训练了?”

严凌很意外:“训练?你怎么知道我最近要训练?”参加比赛这件事他可是连爸妈都没透露的。

因为我已经暗恋、关注你快一年了啊!

冉小炎面色微窘,好一会儿才组织出措辞:“我是节目的粉丝,刚刚一听你说话我就听出来了……”

“哦?”严凌看着她的眼睛,拉长尾音,颇有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意味,慢条斯理地说,“我记得我们选手在节目上除了唱歌以外都由主持人代替发声的,唱歌和现实生活中说话的嗓音是不一样的。”

说话和唱歌是不太一样,但都能把她迷得乾坤颠倒啊!

冉小炎揉揉被这嗓音勾引地发痒发麻的脸颊脖子,只好坦白:“其实我是你的粉丝,你在我们学院电台唱的那首歌很好听……”

严凌眼神发亮,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有些话差点脱口而出,但终究不是合适的时候,便生生地将话题急转:“想去哪里逛?”

“歌王魅影”已临近尾声,微博上铺天盖地都是选手紧锣密鼓的训练进程。冉小炎说:“我知道赛程很紧,你还是去参加训练吧!”

话音未落,一辆酷炫亮闪的红色机车带着霸道的轰鸣声疾驰而来,贴着冉小炎的裙摆戛然停下。

车手掀开头盔,随意地甩开柔亮的棕色卷发,高挑身材红唇桃花眼——传媒大学夜间电台女主持,风情万种的播音系系花周淼是也。

冉小炎愣住,一段段破碎的音频在脑海里闪现——原来他们之间是这种关系,是自己太迟钝,竟听不出当时电台节目里他们不可言说的亲密和熟稔。

周淼踩着高跟鞋挺拔地往冉小炎面前一站,钢锥一般的鞋跟发出坚定的咔咔声,瞬间带起女王气场。

冉小炎皮肤细幼又白里透红,头发黑亮,留着公主切发型,眼睛大且圆,又喜欢笑,虽然不胖但有一种水当当的饱满感,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谁都想捏捏抱抱的瓷娃娃,总之毫无气场。

周淼比冉小炎高了一个头,抱着手居高临下,眼神在冉小炎身上打转了好几圈,不屑地抿着嘴不出声。

冉小炎偷偷咽了咽口水,这样不友善的态度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学……学姐?”

严凌平生第一次自动点亮察言观色的技能,手臂横过冉小炎的背后,握住她背包的带子将她护在自己臂弯下,对周淼:“我记得我今天请假。”

周淼性格乖张,一个不如意就喜欢当众下人面子,严凌是她高中同学,她深知他虽对谁都绅士有礼但实际上最是冷心冷肺,连天塌下来都懒得看一眼。

她只不过是对这突然冒出个小丫头不客气了一点点,他就护犊子似的维护着——周淼深感大事不妙。

“今天导师组都到齐了,指名要找你!”

“可是——我请假了!”严凌一字一顿地强调。

严凌从来没有用这么生硬的语气说话,周淼有些委屈:“阿凌,你知道的,每个导师都很看好你。”

冉小炎有些尴尬:“严凌,学姐说得对,作为你的粉丝,我也希望我的偶像获得好名次。”

严凌面上缓和下来,看向冉小炎:“好,我听你的。”

你听……听我的?寥寥四字大大方方地从严凌嘴里说出来就自带了魔力,让冉小炎的心里野蜂乱舞。

严凌护着她过马路,手里还握着她的包带,冉小炎一低头,阳光斜斜地在青色的马路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像极了相互依偎前行的恋人……冉小炎脚步有些虚浮了,讷讷地看他拦下车用迷死人的嗓音不紧不慢地交代司机地址,甚至详细到哪个门、几号宿舍楼,然后道谢、付账……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冉小炎神志有些飘忽,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眼里含情脉脉地盯着手机屏幕看。

是严凌发来的短信,她今天一回到宿舍楼下就收到了。

“到了吗?我是严凌。”

——“刚到。”

加上标点符号还不到十字,冉小炎却从下午盯到日落西山再到宿舍熄灯,废寝忘食,对着流星许愿都没这么虔诚过。

而另一旁,女生们的卧谈会开启了。最近的话题大多关于“歌王魅影”的盛况——

“诶,今天节目组放出来的采访视频你们看了吗?现在还在热搜上!”

“你是要说‘冬’吧?”

“是啊!这人真是奇怪,嗓音条件好,歌唱技巧也无可挑剔,领先第二名那么多分,评委席的大佬们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把冠军奖牌挂他脖子上了!好家伙,直接公开非单身!这得少多少女友粉啊!”

“什么?!”冉小炎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是啊。”室友伸手把手机往她面前一举,“他自己要求节目组公开的,说是友达以上的青梅竹马。”

等等!青梅竹马?

冉小炎忽然福至心灵,脑海里某个念头乍现——冉严两家爷爷辈就认识了,他们两严格来说也算青梅竹马,而严凌明显早就知道她的宿舍地址和手机号的,难道说他原本就知道我的存在?今天真的是过来相亲的?

冉小炎激动得热血沸腾,刚想来个仰天大笑,一座冰山就毫不留情地从天而降——

“看来就是我们的周淼周大学姐了。”

“你们说什么?这关学姐什么事?”冉小炎噌的坐起来。

“这可是我的独家消息!”对面的室友说,“播音系的都在传说周淼男朋友是我们隔壁理工大学金融系一挺帅的男的,两个人是中学同学。这一次我表姐和她在歌王魅影节目组实习,她自己亲口说是为了陪男朋友参赛才来实习的,而男朋友,就是冬啊!”

室友的每句话都像一颗颗锐利的石头重重地落在冉小炎心上,她咬着被角硬生生地忍住眼泪,翻身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再也不出声。

四、我发现……

那天的起起落落让冉小炎心酸了好久,而后果然应了那句话: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她凭借过硬的专业技能和奇妙构思剪辑,并发布在某知名弹幕网的一系列视频热度高涨,燃爆全网,一时间她成了风头无两的大博主,陆续接到各个艺人团队的形象宣传合作邀请。

每一天都忙到飞起,关于严凌的所有她只能悄悄藏在心里。

某日周日上午,冉小炎扛着重死人不偿命的相机在自家花园调试,镜头聚焦忽然对上一双清俊的眉眼。

冉小炎手酸心里也酸,镜头垂下对着自己脚尖。

正思忖着该说些什么,严凌先开口了:“炎炎你是不是没收到我的微信?”

呵!相亲宴一别,严凌隔三差五就给她发消息,内容不过是“早安”和“晚安”,吃饭了没等等,看得出他确实不善言辞,或者说对她有些敷衍。

网络消息嘛,说自己看漏了就行了,所以她一个也没回。

没想到这家伙亲自上门问罪了。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你比赛那么忙,不用关照我的,我是不会向严家叔叔阿姨告状的……”特别是你和周淼的关系,我一个局外人是不会把它透露出去的。

“炎炎……”严凌轻声念她的名字,声音叹息般翩然化羽,飘入她的心田肆意撩拨。

冉小炎瞳孔一颤,这样富有质感的嗓音不管说什么能饱含深情,她甚至有种错觉,他口中念着的“炎炎”是他的爱人而不是她“冉小炎”。

“我来找你和我爸妈他们无关。”

冉小炎用力咽了咽口水:“那有事吗?”想跟你的相亲对象坦白你有喜欢的人了,就是周淼吗?

“我想我现在很需要粉丝的鼓励,毕竟你是我第一个粉丝。”

冉小炎怔住,抬眼才发现他满脸疲惫,眼下也比上次多了一团青色。

她有些心疼,言语里不觉有了撒娇嗔怒的意味:“怎么没好好休息?”

她脸上的表情严凌都一一看在眼里,心里偷笑,长长的睫毛温顺地低垂着,多了几分大男孩的柔和,他囔囔软软地说:“其实我有习惯性失眠症,已经连续一个星期睡不好了。”

她是不是被撩得神志不清了?怎么觉得此时的严凌在……撒娇?

“你是不是比赛压力太大了?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不是,这里面有你的原因。”

“我?”

严凌眨眨眼:“是的,你老是不回我信息,我心里受伤,就睡不着了。”

天呐,神志不清的是严凌,他真的在撒娇!

冉小炎惊恐地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是完整无缺的以后,试探性地伸出手探向他的额头,没想到严凌像只温柔的大狗狗似的低下头乖顺地主动用脑门去迎合她的手,还微微拱了拱。

“呲!”冉小炎被他37度平平无波动的体温“灼伤”到了,缩回手,闹了个大红脸。

“好嘛,你的每条消息我以后都会回的。你不要难过。”

“嗯!”严凌今日竟意外地发现冉小炎特别吃他示弱这一套,他嘴角一如往常抿着,可不自觉往上飞扬的眉尾暴露了心里的狂喜,他趁热提议,“上次说好了陪你逛街,咱们今天去吧?”

冉小炎秀丽的眉眼微蹙:“累成这样了还逛什么街啊,你快回去睡觉吧!”

“不行!”严凌一脸正色,“我比赛用的歌还没写完,比起睡觉,此刻我更着急找灵感!我陪你逛逛说不定就灵光乍现了!”

“哦!”单纯的冉小炎毫不犹豫地跳入他的圈套,“怎么找?我要怎么帮你?”

“这样吧,我们先看一看电影,找一部你觉得好看的就行!”

冉小炎家有个小小的放映室,影音效果很优秀,又不用严凌跑去外面折腾,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真皮座椅很舒适,电影没开始几分钟,冉小炎就好笑地发现严凌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然后往她的方向一歪,枕在她肩上睡着了。

严凌一定是瞒着父母去参加的歌手比赛,这一点冉小炎很清楚。

当别人无比艳羡地说他们“再不努力就要回家继承事业”时,或许没有人知道关于梦想他们没有被给予尝试失败的机会,不成功便成仁。

严凌的压力是不言而喻的,如果不能用这一次的比赛证明自己,那他此生都将与音乐梦想失去缘分。

冉小炎突感好心疼。

她悄悄关掉影音,室内只剩下一盏消防灯亮着。她侧过头,微弱的光线将他的脸衬得无比温柔。

她用视线细细描绘他的五官,长长又微微低垂的睫毛,帅气干净的眉目,高挺的鼻子,还有睡梦中微微撅起的嘴唇……

她忍不住咧嘴笑出了声:“好可爱啊!”

光影中严凌眉角微微上扬,故作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大脑袋在她颊边蹭蹭,自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呼吸渐渐平稳。

等冉小炎揉着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小毯子,而身边的严凌早不知何时离开了。

五、我都知道的

冉小炎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和严凌变成了好朋友,仿佛已认识了很多年。

不知道是不是清楚自己的嗓音对冉小炎的杀伤力,他特别喜欢给她发语音信息:

“炎炎,吃饭了吗?”

“炎炎,我又睡不着了,你要好好睡。”

“炎炎,你新剪的那个男明星的视频我觉得很好,你充分展现了他嘴大头发少还腿短的优点。”

……

严凌越来越像只表面傲娇但内心却无比柔软粘人的——大狼狗。

但是两人之间的交集也仅限于此,冉小炎知道,他是注定站在万众瞩目的神坛之上的,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好朋友,一个众多粉丝中最普通不过的存在。

冬获得了冠军,严凌的音乐理想也理所当然地获得了认可。

露出真面目的那一天整幢女生宿舍楼震了三震,全网都在疯狂地谈论这个外型帅气,斯文有风度,眼神清冷,一副睥睨众生模样的大男孩,以及他身后的那个女人。

像是提前半年拆开了生日礼物,冉小炎开心得很平静,她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工作和学习。

与严凌之间维系的游丝一根一缕地随风断开,最后终于消失无形了。

冉小炎独自坐在宿舍楼下台阶,头上星幕广阔,牛牛的小窝里空空如也。

宿管阿姨告诉她,它是被一个长得蛮好看的男生收养了。

冉小炎有些难过,再也没有一个毛孩子抢她的酸奶吃了,那个声音好听的男孩终究只能藏在心里。

她只希望他以后好好的,不要再失眠了。

见冉小炎醉心学习和工作,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冉爸冉妈心疼得不得了,借着冉爸生日便闹着让她回家参加家宴放松放松。

把生活全部贡献给事业的冉家夫妇这一次宴请的却都是自家亲戚老友,生意场上的一个都没有。

冉小炎很放松,加上心情确实有些低落,便发泄似的把钢琴弹得大珠小珠玉盘乱蹦,好好的一支曲子弹得各路鬼神听了都要仓惶奔逃,亲戚家的一群小朋友拍着手跑来跑去趁乱给她喝彩。

忽然“嗡”的一声,冉小炎两只作乱的爪子被人按住。

严凌嘴角好像带了丝笑意,慢条斯理地说:“别吓着小朋友。”

冉小炎第一反应居然是心疼,想着他眼下的青色似乎又重了几分,随后才反应过来他干净秀气的大掌正覆在她绵软白嫩的小手上。

她呼吸一滞,却见对面已整齐地坐着一众亲友,都笑眯眯地翘首以盼,而严家爸妈不知何时也到场了,正坐在自家爸妈旁边给她打气:“大家都等着呢,别害羞!”

只见严凌笑着,低头在面色微红的女孩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悠扬的乐曲声悦动了这静谧的夜。

一曲毕。

堂姐家五岁的小儿子像发现了了不得的宝贝,指着冉小炎:“妈妈你看,炎炎眼睛里有星星!”

童言无忌,说的却是真话,在场的每个人笑得更开心了,对两个年轻人报以温柔祝福的目光。

但冉小炎心里酸酸的。

六、你来到我身边是我的“诡计”

暑假一开始,冉小炎接到了某知名娱乐公司的录用。

工作内容是她的特长,与艺人形象宣传相关的视频拍摄剪辑。

到了公司报到,打开玻璃门,竟又见到了严凌。

他懒懒地靠坐在毛绒沙发上,抬眼也看见了她,眉毛对她调皮地抖了一抖。

“好巧!”冉小炎身心都在感叹。

“嗯,是认识的人,这很好。”严凌收拢了无处安放的大长腿,给她让位置,把冒着热气的咖啡推到她面前。

“噢!小冉来了!你们——很熟啊?”负责接待的经纪人丽姐玩味地嬉笑着,上下打量着冉小炎走过来,一屁股在两年轻人中间坐下,眼神充满八卦,问严凌,“是不是‘她’?”

“她”指的是谁全民都在好奇。

严凌面无波澜:“你时间很多吗。”

“你看你这屁样!”丽姐撇着嘴作嫌弃状,对冉小炎,“你呀,千万不要喜欢上这种人哦!”

“噗!”听到敏感字眼的冉小炎被咖啡狠狠呛了一口。

“怎么啦!慢点慢点!”丽姐殷勤地递来纸巾,面上却坏笑着抬头看严凌,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依旧坐如松稳如钟,一脸坦然。她眼球滴溜溜一转,对冉小炎继续补刀:“怎么,难道被我猜中啦?你真喜欢他啊?”

冉小炎呛得抓脖子翻白眼,恨不得立地成仙。

丽姐毫无征兆地正经起来:“小冉你也看出来了,我们家严凌性格太高冷没人性……哦不,人味儿。形象和群众格格不入的话发展是会受限的。你的工作呢就是当他的贴身助理,随时挖掘他身上的……的人性,整理成vlog。”

冉小炎认真地点点头:“我懂了丽姐。”

“不,我知道你不懂。”丽姐眼里泛着狡黠的光,拍拍冉小炎的肩,临终托孤般慎重,“加油,他若是惹你生气你也别打他。”

抵达公司安排的公寓时,冉小炎才知道丽姐说的“贴身助理”、“随时挖掘”是何意——

“合住愉快,我的助理。”

替她开门的正是严凌,应该是专门在等她。

他一身宽松的居家服,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低头看她,眼睛泛着温柔似秋水的微光,慵懒清朗仿佛漫画中的男主角。

“啪!”冉小炎手里的行李袋落到了地上,嘴巴半天闭不上,心砰砰乱跳。

严凌弯腰捡起袋子,握着她小挎包的带子将她勾进门。

“怎么?知道要跟我住一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严凌眉角飞扬,冉小炎看不懂他的心情,怕他误会自己,急急地解释:“我投简历的时候并不知道你就在这家公司,也不知道是要给你当助理!我不是为追星来的,你别害怕,我会努力工作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严凌你相信我!”

“要是知道我在这家公司你是不是就不来了?”

“呃……也不是那样说啦……”

严凌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也就是说你知道我在这家公司很开心?”

“嗯?”冉小炎愣住,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严凌很满意,在她脚边放了一双崭新的毛绒拖鞋。冉小炎抻抻脚趾,惊讶地发现这鞋好像跟他脚上的是情侣款……

严凌替她拉好椅子:“给你点了外卖,比你先到的家。一会儿再收拾行李,先吃吧。”说完打开餐盒端出一大盘摆得精致漂亮的——白、灼、虾,然后坐在冉小炎对面开始剥,优雅从容。

冉小炎有些伤脑筋,她该怎么委婉地告诉他自己其实并不想吃虾呢?

“严凌!”冉小炎蹦起来,作惶恐状,“我是你的助理啊,怎么能让你帮我剥虾呢!还是我剥你吃吧!”

“我不能吃虾,会过敏。”

冉小炎脑筋转不过弯来,懵懂地点点头:“哦,看来你有替人剥虾的癖好。”

“正好相反。”严凌抬眼看她,“我特别讨厌剥虾。”说着已经剥好了一个,递到女孩嘴边,微微晃了晃,像是在给小狗奖励零食。

“啊?”冉小炎彻底糊涂了,下意识地张嘴吃掉,“那你……”

“因为你喜欢。我只给你一个人剥过。”严凌动作熟练,一刻不停,“张嘴。”

冉小炎攥紧双拳抵住自己狂乱的心脏,幸福得要晕过去了,却只能佯装淡定,说:“是的是的!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虾了!”

严凌笑着说:“嗯,我知道。”

冉小炎再一次强调说:“我保证不会成为你的麻烦的!”

“你永远不是麻烦。”严凌敛去笑容,却更显温柔,他说,“你在我这里没有禁区,不需要被合同上的条款束缚,更不要怕做错事。”

冉小炎注意力全在严凌身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心里甜甜的,暧昧的粉色气流安静地在两人之间涌动……

外人都说她的男孩性格冷漠又执拗,可在她面前却柔和得惹人心疼,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他来说有那么一丝丝特殊呢?

七、一个不小心我的喜欢便溢了出来

自带粉丝滤镜的冉助理上手很快,可最让旁人惊讶的是在她的镜头下严凌居然有了一个普通大男孩该有的样子,会笑、生气、捉弄人……

这样一张蛊惑众生的脸,加上台上叱咤风云台下反差萌的性格迅速让他的热度又跃升了不少。

严凌考虑到现在不是一个人住了,怕冉小炎不便,在家里就算是睡衣都穿得整整齐齐,再加上他说家里每个角落都对冉小炎开放,所以冉小炎可以随意进入他的房间。

某次严凌又赖床,冉小炎一顿生拉硬拽,让他保持上半身垂在地上,下半身还留被窝里的反人类姿势,他居然还没事人似的继续呼呼大睡,丝毫不见一个习惯性失眠症患者的样子。

冉小炎擦擦额头上的汗,干脆扛上相机威胁他:“严凌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赖皮的样子拍下来发出去!”

严凌突然嗖的张开眼睛,嘴角噙着笑,就地仰起上半身,一手按住冉小炎的脑袋,一手扶着镜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就像盯着冉小炎。

冉小炎就这么看着那张精致帅气的脸一点点在镜头里放大,然后啵的猝不及防被“亲”了一口,然后严凌还不忘深情款款地顺了顺她的发。

这吻虽是落在了镜头上,但在冉小炎看来却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自己脸上。冉小炎发誓,若此时严凌用他那魅惑人心的嗓音哪怕说一个音节,她绝对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将他“法办”了!

可严凌没出声,眼里满满是某种不知名的情愫,她落荒而逃。背后严凌愣了愣,恶作剧得逞,哈哈大笑。

那天冉小炎盯着屏幕上视频剪辑页面,无从下手,严凌深情得溺死人的“吻”放了一遍又一遍。

“喜欢吗?”

严凌戏谑欢快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背后响起,吓得冉小炎身子一歪就要从椅子上掉下去。严凌好像早就料到有此时发生,从容不迫地把她连同椅子扶正。

“你……你……你说什么?”冉小炎满桌子找鼠标,掩耳盗铃地把视频关掉。

“没什么。”严凌懒懒地伸了伸腰,带着睡到自然醒后满足的鼻音,把她头发揉乱,“冉助理满眼都是我的样子让我觉得好感动。”

感动?感动你个凤梨酥!冉小炎恨恨地把落在鼻子前的乱发吹开。

严凌回过头:“怎么这种眼神?不服气啊?”

“岂敢!我只是想吃凤梨酥了!”

严凌眯着眼思量这跳跃式回答的可信程度,眉毛一挑:“好吧,一会儿让人送过来。”

不一会儿门铃叮咚响起,严凌打开门,见到了外送员,还有后面的周淼。

严凌现在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神采飞扬活力四射,周淼不禁有些落寞,面上却还能挤出“女主人”似的亲切笑容,对外送员:“我到了,交给我吧。”

外送小哥看看严凌又看看周淼,顿时恍然大悟,眼里闪射着八卦之光,把东西交给周淼:“祝你们愉快!再见,严先生!”说完利落离开。

严凌眉头微蹙:“有事吗?”

周淼扬着艳丽的红唇说:“我听说你最近招了个助理好像不太专业,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你多虑了,我身边每个人都夸她专业。我倒是觉得我们私底下见面这种行为容易让人误会且很不专业。”说着人高马大的身材将门拦住不放人进来。

周淼面上挂不住了:“肯定是她不让你见我的!阿凌,她不过是两家父母硬塞给你的,你怎么可能接受所谓的‘门当户对’!你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是个娇滴滴都小姑娘,她会做什么啊……”

严凌面色彻底阴沉下来:“首先,谢谢你的心意,但我从来没有做出让你误会的举动,我甚至连你的个人联系方式都没有。其次,我喜欢她,一见到她我就开心得连失眠症都好了。我不想别人对她不礼貌、对她做出不客观评价,更不想她误会我们。让她当我的助理也是我向公司提的要求。最后——”严凌拎过她手里的糕点盒,“——多谢,再见。”

刚关上门,冉小炎的声音就从房间传出来:

“严凌,有客人吗?”

“没有,是糕点到了。”严凌淡然自若地回答。

夜,安静又美好。

冉小炎没心没肺地拈着外酥里嫩的凤梨酥吃得香喷喷,严凌坐在她对面,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不舍得移开。

屏幕里是同样静谧甜美的夜。路灯昏黄,长相甜美的女孩与地包天的伶俐小白狗并肩坐着,两双同样澄净如水的眼睛不约而同地仰望垂地的星幕。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只为了应付爸妈一再的要求,想着在周淼的电台唱完歌以后到她宿舍一趟,漫不经心又令人猝不及防地见一下“冉小炎”,快一点把相亲这一页翻过去,却未曾想“一眼万年”并非只是传言。

严凌知道自己的心被某人掏空了,在自己学业和比赛最忙的时刻便迫不及待向父母提出了正式和冉小炎见面的要求。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更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他能简洁明了地拒绝别人,但面对冉小炎,有些话总不舍得随意说出口。

严凌满眼宠溺地看着两颊鼓囊囊的女孩,叹了一口气:“我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特别像我家一个‘小毛孩’。”

“世上还有谁像我这样可爱?”冉小炎含糊不清地问。

“他叫牛牛。”严凌一口咬走了她手里的半块糕点。

“哈!好巧,我有个‘老朋友’也叫牛牛。”

“嗯,他傻傻的……”

与此同时,严家宅院里某个正啃肉骨头的小白狗连打了两个喷嚏。

八、恋人已满,就是你

夏日,严凌新专辑的宣传物料在祖国南边的一个小海岛拍摄。

金黄的沙滩上,阳光炙热,冉小炎就快被晒化了,扛着相机有气无力。

丽姐帮她把相机端走,塞过来一瓶防晒霜,龇着牙意味不明地笑:“去,帮阿凌涂一下好为下个镜头做准备。”

“好。”

此时的严凌穿着白衬衣,冉小炎以为涂防晒霜就是涂在他露在外面的脖子和手臂上,而严凌转身看来人是她时却面色唰的突然就红了。

严凌压低的嗓音显得更富有蛊惑人心的质感:“炎炎,其实我自己来就可以的……”说完咬着唇,眼睛看着旁边,一副前所未有的羞怯小狼狗模样。

冉小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情绪饱满生动的他,心顿时融化在热烈的阳光里。她踮起脚尖,爱怜地抚平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笑容温柔甜美,像哄牛牛似的:“乖,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东西,但不涂会晒伤的。”

严凌想了想,听话地点点头,然后,冉小炎眼睁睁地看他一颗一颗解开衬衣上的扣子,露出富有力量美的,完整的肌肉线条……

冉小炎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瞪着眼睛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下一个镜头需要……啊,我的意思是你肯定不喜欢别人碰你吧?那你自己来吧……”说完就把防晒霜塞给严凌。

他却不接,潇洒地把衬衣丢一旁,坚定地往冉小炎面前又走近了一步,勾起女孩的下巴:“我确实不喜欢。但是——”严凌眉角欢快地上扬,“你不是别人啊。炎炎,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改变你难道还不懂吗?”

一切来得太突然,冉小炎木讷地摇了摇头。严凌无奈地笑笑,低头在女孩额上落下温柔的一个吻:“懂了吗?”

冉小炎又木讷地点点头:“你喜欢我?”

严凌握着她的手将她指尖上的防晒霜点在自己砰砰坚定鼓动的心脏处:“对,一见钟情。”

那天,严凌的一条微博被顶上热搜,配图是一大一小十指相扣的两只手,文案是这么写的:“恋人已满。是青梅竹马。父母见过面了。谢谢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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