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佣空⑧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在那套装备上动的手脚。
不过,不重要了。
因为,那一大片白,仅凭玛尔塔一己之力,现在无论如何也拆不下来了。
玛尔塔看着那片白出神。
又被他救了啊…
可是,上一回,你救了我,还陪着我照顾我。而这一回…
玛尔塔平安着陆。
数十士兵端着枪严阵以待,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从降落伞下钻出来,望着眼前黑压压一片熟悉的军装,自嘲地笑笑,然后缓缓举起了双手。
原来自己也会作出投降这种令人不齿的动作。还是对着自己阵营的战友。
“你,过来!”
一名士兵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携带枪支,于是准备把她带向战俘营听候发落。他走了两步,转身扬了扬手,呵斥她跟上。
玛尔塔保持着那个耻辱的动作,不紧不慢地跟着。
留了两个士兵端着枪跟在她身后。其余人便纷纷散了。
好巧不巧,押送中途,遇到了中将。
啊…还真是。
中将和玛尔塔相识已有三年之久,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朋友。上一场战争,他刚巧被上级调走,因此没能参与。
以这个姿态出现在老熟人面前…
“长官!此人方才从敌机跳伞投降,是否直接押去战俘营。”
中将听着押送她的士兵的汇报,顺势打量了她一眼。
“…玛尔塔?”
玛尔塔垂下眼帘,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算是回应。
中将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踌躇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于是最后所有疑问被抿成了一条严肃的弧线。
“…嗯。先去。别跟其他战俘关押在一起。先给她一个单间,我一会儿过去。”
这算什么。向自己的阵营投降?
萨贝达啊萨贝达…你以为军官也像你一样相信情感的吗。不会的。在飞机上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以后有的是机会?你真的以为,我投降,就能在军营里恢复原来的样子吗。不会的。多年的战友情又怎样,以这个身份出现老熟人的面前,除了遭受加倍的质疑和更严苛的拷问,不会有其他结果了。军官这种东西…不会允许手底下有一颗渣滓。
士兵大约也看出了些端倪,对她稍客气些,领她到了一个单间,锁上门,然后站到门外候着去了。
玛尔塔兀自寻了地方坐下。
独处的时候总是容易胡思乱想的。
玛尔塔窝在那儿,万千思绪勾勾缠缠,凝回到方才的战机,和战机上的那个人。
他现在…怎么样了啊。
他不会有事的,对吧?他是雇佣兵啊,怎么可能做那种为国捐躯的舍生取义之事呢。
自己上次弹射逃生,他救过自己。他又会操控飞机,所以他应该知道弹射。对,他肯定最后弹射了。
他没事,他肯定没事。
萨贝达…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你在飞机上亲我那一下,我还没还回去呢。
你答应让我飞的,刚刚都没让我操作,这不能算数的。你说以后还有机会的,那你一定要记得回来带我去飞啊。
你军刀还在我这儿呢。你那么珍视的军刀,一定要记得回来找我要啊,要不然我可就不还了。
萨贝达…萨贝达…
我都欠你两条命啦。你快回来。给我个机会报答。
想让我怎么报答都行。你说了算。
你要是乐意,让我以身相许都行。
萨贝达…萨贝达…
思绪还乱作一团,眼前已氤氲了水汽,滑落成滚烫的液滴。
玛尔塔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会不会中途被击落啊?就算没有,那么低的高度,弹射真的来得及吗?而且,他那种生涩的操作,就算成功弹射了,真的能逃生吗?就算他像上一次的自己那样,成功落在地上了,这可是敌营,迎接他的也只会是子弹,不是吗。
萨贝达…萨贝达…
心中有一种强烈到疯狂的渴望,叫嚣着妄图冲破理智的牢笼。
应该去看看他。
是的,应该去看看他!
他死里逃生那么多次,肯定知道那种时候要弹射。她迫切地想冲过去看看,看看他坠毁的战机,看看附近有没有烧毁的降落伞。然后赶在士兵们的子弹之前,像他先前救自己一样,把他扛回来,然后好好的陪着他,照顾他。
然后好好的爱他。
应该去找他。
应该去找他!
找他!就现在!
可是要去找他,得先出去才行。
门被反锁了,还有士兵守着,硬闯铁定是不会成功的。
玛尔塔强压看翻涌的情绪,移步门前,屈指叩了叩。
外头看守的士兵用枪托粗鲁地在门上磕了两下,算是回应。
“啥事?”
“这位兄台,我的事情呢,有些复杂,三两句讲不清楚。能否打开门说话?”
门外仅应了一声冷笑。
“啊…当然,若是您怕开门之后,被我一个女人威胁了去,那不开也便罢了。”
“嘿你这娘们儿!”
士兵可是年轻气盛的男人,怎会给一落魄女子在言语上轻蔑了去?一面嘴上嘟囔着骂骂咧咧,一面便哐当摔开了门。
是啊,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哪怕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强过自己手里这杆沉甸甸,冷冰冰的枪!她要是真敢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那就用枪口指着她的脑袋,让她跪着求饶,把方才那番颇有轻视意味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全都收回去!
门一开,玛尔塔刚迈出门槛一步,黑洞洞的枪口就抵上眉心,抬眼迎上一张居高临下的臭脸。那鄙夷的眼神仿佛在冷嗤:倒是让老子开开眼,你个小娘们儿有多大能耐。
那还真没办法,她就是有通天的本事。
“我是来投降的,手里又没有武器,兄台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她抬手作势要拨开枪口,那士兵眼睛一瞪,举枪继续顶着她眉心,还恼怒地加了几分力道。冰凉冰凉的,硌得慌。
“兄台何必如此紧张,莫不是怕了我?哈…有意思。想我落魄如斯,竟还能唬住当兵的大小伙子。”
玛尔塔索性站住不动了,不屑的目光把那士兵上上下下扫了个遍,仿佛瞧着什么低贱东西。
那士兵深觉失了面子,悻悻放下枪,依然凶狠地瞪着她。
“闭上你的嘴,死婆娘!你方才有什么破事,快些一并讲了来!”
什么玩意儿啊这。气到语无伦次?又让闭嘴又让讲话的。
玛尔塔扁扁嘴。
“我啊,是有个朋友…”
玛尔塔顿了顿,抬头故作为难地瞧瞧那士兵,见谈话已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便胡乱编扯了几句,乘那士兵放松警惕之时,一手刀砍在他颈侧,趁他抬手防卫之机,飞起一脚踢掉他手里的枪,转而屈膝撞向他小腹,顺势拔出藏在袖中的军刀,在他发声呼救前扎穿了他的喉管。
手上喷溅的温热唤回她的一丝理智。
…居然杀人了啊。从广义上说,杀的还是自己的战友。
啊…本来只是想支开他的,怎么忽然就下杀手了…
还真是魔怔了。
方才,整个脑子里就只有坠毁的飞机和燃烧着的降落伞。只有一个你。生死未卜的你。迫切想见到的你。而这个士兵,他在妨碍我寻找你,他在妨碍我追随你。所以我杀了他。你不要说我疯狂。虽然我也知道这很不可理喻。但是…路的另一头是你啊,一切挡路的,不该被清理掉吗。
玛尔塔又看了看倒下的士兵,他眼中满是痛苦和惊恐,她在心中轻道一声告罪,拔出刀,在他领口擦了擦,揣回袖中。
四下环顾,似乎还没什么人注意。她站起来,准备立即去找萨贝达。
然而,正如她所讲,并不是所有向往都能如愿以偿。
一个熟悉的身形正向这边走来。
他的语气永远都是这样波澜不惊。平淡又令人不寒而栗。
她迎上中将凌厉的目光,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准备去哪儿啊,玛尔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