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航船

一

在过去的几年里，我辞掉了工作，拿着我家上几辈人积攒的财产，没心没肺地做了件游手好闲的事——在旅行过程中记录民间故事。

去些远的地方，我想去那天涯海角。

终于我来到了一个未曾听过的国度，甚至似乎不曾存在的梦幻般的地方——皮斯。

我在那儿，听到了这样的两个故事……

二

在皮斯的北边，坐落着连绵的雪山，它们从生命诞生到世界终结，都始终矗立在那里。

那是寸草不生之地，雪山出没在淡淡的斜阳和枯芜的荒草地所呈现出一片单调的景色之中，微光照向雪山，亮出了背面山骨的黧黑，为这片死亡之地增添了些色彩。它们沉默地立在风中，几千年来始终不变，它们尖锐的山峰刺向无际的天空，想要穿透那轻薄的云层。

“我恨你。”一个女人说道。

“我爱你。”一个男人说道。

在雪山下，有两个人在散步。他们一直从远处走到山脚下，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此刻那个女人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没有意义，就像一个石子落入大海。你不是爱我。”

“亲爱的，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这是一对老夫妻，仔细看去，两人的头发是那雪山似的白。老人的眼睛已经深深凹进了眼眶里，让他的眉骨和颧骨显得格外出众，上面布满了干裂的伤痕，和那淡淡的血丝。两鬓也陷了下去，盆地似的凹槽。老人戴了一顶咖色布帽，太太则是一顶棉帽，身着一袭毛衣。她的鱼尾纹深深地刻在双眼的两边，眼皮也是那样的松软无力，她深蓝色的瞳仁里透漏着平静的伤感。她的嘴巴早已失去血色，嘴唇就像两片干树皮。

“亲爱的，我想我们还是别说这些事情了。”老人望向太太。

“这些山一直都在这里吗。”太太望着雪山。

“是啊，上面的雪也一样，永远不会融化，他们始终存在。”

“我倒是很注意尖又长的山峰。”

“是啊，这是这些雪山的奇特之处，让雪山变得不凡，他们在与这里不美好的一切斗争着。”

太太静静地站着。忽然开口说道：“那里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想那里一定也有雪山，因为那里有我们。”老人转身看向她，“我们不是说好不说这些吗？”

“一定要去不可吗？”太太没有理会老人的后半句。

老人抬起头：“其实这些雪山本并不属于这里，是因为这里太凄凉了，它们才会过来。我们也是一样，在那里到处生灵涂炭，硝烟弥漫，我想我们是时候当一回雪山了。就算是一颗石子丢入大海，也总会泛起涟漪。我很快会回来的，战争不是永久，和平才是永恒。从生命诞生到世界终结，它永远存在。”

“我想这是与你最后一次交谈了，亲爱的。”

皮斯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好久，年轻士兵已经悄无音讯地消失了，该老人们上战场了。

“亲爱的，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三

这一夜他们运气很好，海面上风平浪静，没有遇到极端天气，一点颠簸也没有。夜晚的月亮照映在海上，繁星为他们引航。

这是几千年后的皮斯，小伙伴们征求了家人的意见，他们支起帆船，要去疯狂的玩耍。

“嗨，格力斯，你记着带面包了吗？”

“天呐，太糟糕了，波尔，我把这件事完全忘在脑后了。”

“那太糟糕了。”一旁的珀莉侻道。

“我想没关系咱们可以捕一点鱼。”站在船头的哈里提议到。

天越来越暗了，只剩下远处灯塔微微的光，和眼前一片深黑的大海。小伙伴们过了好几十分钟，终于捕到了一点沙丁鱼。

“这点太少了，不能撑到明天， 波尔，我换你来再捕一些。”

小船静静地飘在海面上，他们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他们也没想着回去。他们回头望了望，家乡的灯火离他们越来越远，辉煌的光芒变成了若隐若现的稀稀薄薄的光点与黄晕。

这是几千年后的皮斯。一个和平的国度。

四

收录完这两个故事后我回到了家乡。在梦里，我不曾再看见一个叫皮斯的地方，但它一定在，就在那个雪山航船的地方。

——谨以此篇，为佑世界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