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

“月亮是别在乡村的一枚徽章。”

看书的时候，被这句话惊艳到了。不由得想起了家乡的月亮。

家乡在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山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乡村夏夜里的月亮，那样大，那样圆，那样亮，不仅像诗里说的白玉盘，还像一盏明亮的灯，把整个世界都照亮。它照亮了屋后的竹林，照亮了门前的院子，照亮了门口的小路，照亮了路边的水井。水井里也挂着一个月亮，那样大，那样圆，那样亮。

我们踩着一地皎洁的月光，去树林里寻蝉蜕，去草丛中捉萤火虫，去晒谷场上踩影子，去尽情享受夏夜的清凉。

那时的夜晚多好啊！跟小伙伴儿们疯玩儿过后，被妈妈拎回家，拉去冲凉。小时候没有热水器，用的是下午放在烈日下晒过的水，到了晚上，还是温温的，有阳光的温度。

冲完凉，换上干净的衣服，不许疯跑了，就坐在树底下的长条凳子上，听爷爷奶奶他们讲故事。多半是些鬼故事，但我却是不怕的。倒不是我胆子大，而是故事里的那些山精鬼怪，都是惩恶扬善的，我是个好人，它们才不会来找我的麻烦呢！

听完了鬼故事，可以在洒满月光的院子里睡觉。家里热，我又听不惯风扇吱吱呀呀的声音，在院子里睡再合适不过了。青石板院子被扫得干干净净，还用水冲过，现在已经很凉快了。垫上厚厚的草，铺上竹子编织的凉席，放上我的决明子小枕头、棉纱小毯子，就能舒舒服服的睡觉了。鼻尖萦绕的是草木的清香，身上漫过的是清凉的月光，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了。小孩子没有烦恼，不会失眠，一觉醒来，已是天亮，身下是房间里柔软的床，窗外是红彤彤的朝阳。

那时候的夜晚总是很长很长，月亮总是很圆很亮，能玩得尽兴，还能睡得香。

长大后，在城市里定居，城里是没有月光的。且不说严重的雾霾会遮住天空中的一切，就是没有雾霾的日子，月亮也是没有光的。

无论是弦月还是满月，都只有一个灰白的形状，像死去的珍珠或者贝壳，黯淡地贴在天幕上。星星更是一颗也看不见，偶尔能看见漆黑的天幕上有红点一闪一闪的，那是夜间赶路的飞机。

城里人是没有月光的人，因此几乎没有真正的夜晚，已经把夜晚做成了黑暗的白天，只有无眠白天与有眠白天的交替，工作白天和睡觉白天的交替。

总也听不完的故事，变成了总也加不完的班；总也跑不够的光脚丫，变成了总也迈不出的腿；总能睡得香甜的长夜，变成总也睡不够、总也睡不好的短短几个小时……

月亮渐渐从生活中隐去，故乡的月光也渐渐成为追忆，只剩心头的那一轮明月，在夜夜减清辉的消磨中，仍然亮着，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