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喻
我试图以一种带有强烈的感官化的语言表达自己内心的复杂状态,因为我并不很清楚自己的状况,只好用一些意象性的内容来表述自我。
换句话说,我在不自觉间,或者说在我意识中将思想转化为语言的方式中,使用比喻,似乎是一种必然地选择。《诗经》“六艺”所谓“风雅颂赋比兴”,其中“比兴”就是指中国文化中占据有一席之地的“格物致知”。人类文明发展史上,在语言诞生之前,人们通过图像,比如手势动作来进行沟通交流,后来在此基础上加上了声音,经由缓慢的变化才逐渐产生了跟今天相似的语音与语义,而“比兴”手法与此大有关联。有时候人们讲话,比如他想要表达自己对某人的感激之情,或者在经历了某件对他产生极大震动的事情后希望能够对自己的感受有所描述,他会说出“难以用言语表达”这样的话。
人类的语言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系统,现代科学,如医学和生物学,正在对此进行努力的研究,然而终究力有不及。高中的时候,语文老师讲诗词,第一次接触到“意象”这个词语,记不清当初对其认识到达了何种程度,大概也仅仅局限于“知其意,不明其理”的层面上。比如刚刚读到的一首朱熹写的诗:
昨夜江边春水生,艨艟巨舰一毛轻。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
朱熹用水中的船比喻自己几十年来从做学问从做人中获得的人生经验,很形象生动。每个人对这首诗都有各自不同的看法,也都有其一定的道理,不能说谁对谁错,就像世事那般,个人有个人的人生经历有个人看待问题的眼光角度,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相对的是与非。
所谓“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以往假如说某篇文章言有尽而意无穷,我便以为这是称赞的言辞,不过如今我倒以为是,写作者无可奈何的“黔驴技穷”了。很多东西是讲不清楚的,偶有心得者也只是在脑海中流转的一些意象,或者说意识形态,如果将这些意象勉强用语言表达出来,就是人们平常口中所说的“看法”。
例如,中国文化中“道”的概念在中国人的心目中说其根深蒂固也不为过,不论是谁,在其从小到大的成长途中,或多或少都对此有所感悟(比如国人的“天命”信仰,还有“革命”观念),但是要让你跟别人讲什么是道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而这个问题的产生跟人们一般所认为与语言表达能力有关的因果观念其实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我自己琢磨大概是跟“意象的难以言表”有关系,当然说出这个原因是我初步推断的结果,具体怎么样和为什么“意象的难以言表”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了。
庄子曾对他所以为的道做过如下描述:“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真是个滑头,讲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在讲什么,可就是让你觉得他话里一定有什么内容只不过是自己不知道而已。这里不过是举例描述道的艰难来说明意象的模糊性和难以把握性以及比喻这种修辞手法的“流行”,具体道是什么东西,就不是我现今的学识和这篇小文所能企及的结论了。
米兰*昆德拉说:“比喻是危险的,爱情就源于一个比喻。”起初看到这句话时,我哑然失笑。不知道他口中说的比喻所指的是不是多年前一则感动了无数人(或者诸如此类关于感人爱情)的故事:
那天晚上,她看见路灯下躺着一个受伤的天使。她把他带回家,发现他只有一只翅膀。她每天细心照顾着他,他们爱上了对方。而天使总是忍不住看着窗外的天空,渴望在天堂飞翔的感觉。她看见了,想尽办法找寻另一只翅膀,只为了让他快乐。她发现“梦想”是打造翅膀的唯一方法,但是……如果把梦想给了他,她将永远坠入没有梦的世界,而天使,也会离她而去。最后,她终于下定决心。这天晚上,她将亲手打造的礼物交给天使,期待看到他开心的表情。没想到,他也拿出同样的礼物。这时她才惊觉,天使的另一只翅膀也不见了 。他们看着彼此送给对方的天使之翼,觉得幸福的天堂已然降临──
童话故事总有一种奇妙的魔力,让人陷身其中,就算是明明知道在现实中不会发生,但大多看过的人很难用理性说服自己因而欲罢不能。所以,有童话读的童年是幸福的童年,有梦想的人生是快乐的人生。
温情的文字写起来确实能够温暖人心,不过就像我在读到米兰*昆德拉的那句话联想到那则故事时哑然失笑一样,理智已经深入我的骨髓深处,到了同样让我欲罢不能的地步,不知道将其当作人生的幸事是不是一个致命的错误?然而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有点沾沾自喜的心情,就是说,我为理性占据了自我主观的上峰而感到荣耀,似乎说自己具有思想性和拥有思想性本身是一件可以给自己的价值增加筹码的方法。
殊不知,人的感官中有许多至今未尽依然无法破解的谜团,而我预感,如果说人类的未来有所突破性的改变的话,很有可能跟这些谜团的破解有关,其意义不下于“日心说”“相对论”的提出以及今日网络生活的滥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