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读张爱玲《心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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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好几天,今天晚上,我们接着读。终于想知道这个家里,许小寒和她父亲之间的关系,和她母亲的关系,因为根据对张爱玲文风的了解,她不会平白无故地着墨那么多在小寒那似有若无的语言上。
首先她回到家看到她父亲已经换了浴衣拖鞋坐在沙发里看报。她也坐在沙发里,她的姿势很特别——向沙发上一坐,人溜了下去,背心抵在坐垫上,腿伸得长长的,两手塞在裤袋里。
接着是父女两的对话。父亲说她女孩子喝酒不成体统。而小寒却说“等你不来,闷得慌。不然也不至于喝得太多。”
她父亲说“我早告诉过你了,我今天有事。”
小寒道:“我早告诉过你了,你非来不可,人家一辈子只过一次二十岁生日!”
峰仪握着她的手,微笑向她注视着道:“二十岁了。”沉默了一会,他又道:“二十年了……你生下来的时候,算命的说是○母亲,本来打算把你过继给三舅母的,你母亲舍不得。”
小寒道:“三舅母一直住在北方……”
峰仪点头笑道:“真把你过继了出去,我们不会有机会见面的。”
小寒道:“我过二十岁生日,想必你总会来看我一次。”峰仪又点点头,两人都默然。半晌,小寒细声道:“见了面,像外姓人似的……”
不经令人疑惑,原来他家还迷信。那么没有将小寒过继给三舅母,也没有克死她的妈妈呀。是不是因为这,小寒报复母亲,与母亲生分呢?
这几句让我迷惑——
然而……“然而”怎样?他究竟还是她的父亲,她究竟还是他的女儿,即使他没有妻,即使她姓了另外一个姓,他们两人同时下意识地向沙发的两头移了一移,坐远了一点。两人都有点羞惭。
为什么羞愧?
接着他们聊天,小寒又坐近了一点,他们的语言、动作,让人觉得过分亲密暧昧。她帮她父亲拔白头发、还凑近闻了闻他父亲的头发,皱着眉问谁抽的,他父亲说银行的人。下面请看——
小寒轻轻用一只食指沿着他鼻子滑上滑下,道:“你可千万别抽上了,不然,就是个标准的摩登老太爷!”
峰仪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向这边拖了一拖,笑道:“我说,你对我用不着时时刻刻装出孩子气的模样,怪累的!”
小寒道:“你嫌我做作?”
峰仪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愿意永远不长大。”
小寒突然扑簌簌落下两行眼泪,将脸埋在他肩膀上。
峰仪低声道:“你怕你长大了,我们就要生疏了,是不是?”
小寒不答,只伸过一条手臂去兜住他的颈子。峰仪道:
“别哭。别哭。”
——以上小寒的动作“轻轻用一直食指沿着他鼻子滑上滑下”,二十岁的女孩对自己的父亲做这个动作,显得调皮暧昧;而他父亲“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向这边拖了一拖”还笑道对他就不用装出孩子样了。小寒娇嗔责问他父亲是否嫌弃她做作,还突然扑簌簌落下两行眼泪,将脸埋在他肩膀上,只伸过一条手臂去兜住他的颈子。
这些露骨的描写说明了他们之间的畸恋。
当穿堂里传来她母亲的脚步声时,他父亲提醒“你母亲来了。”两人却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也不动。我还以为他们会避讳,这样的描写,说明他们的大胆,对于小寒她不尊重母亲,对于许峰仪是不尊重妻子。——简直放肆。
这里有一段对许太太的描写——
许太太开门进来,微笑望了他们一望,自去整理椅垫子,擦去钢琴上茶碗的水渍,又把所有的烟灰都折在一个盘子里,许太太穿了一件桃灰细格子绸衫,很俊秀的一张脸,只是因为胖,有点走了样。眉心更有极深的两条皱纹。
当许太太问谁抽烟了,小寒像个小主妇似的替他父亲遮慌,说是她的朋友抽的。待他们一番言语后,许太太出去了,这一幕好像许太太是这个家收拾打扫卫生的,充其量像个管事的,缺少一家三口的亲昵和谐感。
当许太太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收拾完出去后,小寒抬起头来,仰面看了峰仪一看,又把脸伏在他身上。
许峰仪让他去睡觉吧。小寒不肯。许峰仪用手帮她拭了一下泪,小寒捧着脸站起身来,绕到沙发背后去,待要走,又弯下腰来,两只手叩住峰仪的喉咙,下颏搁在他头上。峰仪伸出两只手来,交叠按住她的手。又过了半晌,小寒方才去了。
这一段的描写在张爱玲的笔下简直惟妙惟肖,令读者身临其境,好像在看电影一样,画面感极强,也极度让人不适。
畸恋,父女之不伦恋,这样的描写,细腻,屏蔽了其母亲,两人这样肆无忌惮,难道,许太太真不知道吗?
后续怎样发展。我们明天再读。
——今天先到这里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