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
急诊室的日光灯在沈夕眼前晃成雪白的光晕,消毒水的气味刺痛鼻腔。
她看着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林深,耳边传来妹妹沈雨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三年前那辆失控的货车撞碎的不仅是姐姐的记忆,还有她藏在日记本里整整十年的暗恋。
"小夕,等明年樱花开了,我们就去京都看真正的八重樱。"
十七岁的林深将银链子系在沈夕手腕,樱花吊坠在月光下泛着微蓝的光。
躲在梧桐树后的沈雨攥紧了校服下摆,姐姐耳后那粒朱砂痣被夜风撩得若隐若现。
记忆在此处裂成碎片。
当沈夕在ICU醒来时,世界只剩下单调的蜂鸣声。
她茫然地望着哭成泪人的父母,视线扫过床头柜上沾着血污的樱花项链,忽然捂住耳朵尖叫——那些关于青梅竹马的画面正顺着输液管飞速抽离。
"患者出现逆行性遗忘。"
主治医师的笔尖在病历上沙沙作响,"海马体受损导致近十年记忆缺失。"
沈雨站在病房外的走廊,望着玻璃窗上自己颤抖的倒影。
急救车刺耳的鸣笛还在耳畔回荡,三小时前林深抱着满身是血的姐姐冲进急诊室时,她分明看见他校服领口沾着姐姐耳后的朱砂色。
三年后的心理诊所,沈雨将热可可推给沙发上的林深。
窗外春雨绵绵,诊室里漂浮着佛手柑精油的香气。
"这是你今天第三次走神。"
她的指尖轻轻敲打皮质病历本,"又在想车祸的事?"
林深转动着左手无名指的素圈戒指,戒痕处新生的皮肤泛着淡粉色。
半个月前他在工地被坠落的钢筋砸中,醒来时只记得有个穿白大褂的姑娘握着他的手流泪。
此刻沈雨耳后的朱砂痣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像极了他梦中反复出现的某个模糊身影。
"沈医生,我们是不是......"
话音未落,沈雨突然倾身吻住他的唇。
诊疗椅上的计时器发出滴答轻响,窗台玻璃映出她发红的眼角。
诊室门在这时被推开,沈夕抱着的文件夹哗啦散落一地,助听器从耳畔跌落,在瓷砖上弹跳着滚到林深脚边。
樱花项链是在平安夜断裂的。
林深弯腰捡起沈夕遗落的发卡时,银链突然崩开,细小的樱花坠子滚进暖气片缝隙。
某种尖锐的疼痛突然刺穿太阳穴,记忆如解冻的冰河汹涌而至——十七岁的沈夕踮脚将樱花塞进他课本,二十六岁的沈雨在暴雨中解开他沾血的衬衫纽扣。
"你骗我。"林深攥着断裂的项链闯进沈雨公寓,玄关处那双浅紫色毛绒拖鞋刺得他眼眶发痛。
那是去年冬天沈雨抱着他的胳膊撒娇时买的,"姐姐最讨厌紫色了。"她当时笑得像只偷到松果的松鼠。
沈雨站在落地窗前,白大褂下露出半截黑色蕾丝裙摆。
这个角度望去,她耳后的朱砂痣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完美重叠。
"是你说要对我负责。"
她转身时打翻了威士忌酒杯,琥珀色液体在地毯上洇出心形水渍,"那晚你抱着我说'小夕别怕'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我偷看的每一个黄昏。"
急救车鸣笛划破除夕夜色时,沈夕正在厨房煮第五锅红豆年糕汤。
滚烫的糖浆在瓷砖上蜿蜒成血泊状,她看着通讯录里"小雨"的号码,突然想起三年前病床边那束沾着露水的白色桔梗。
当时沈雨说那是林深送来的,可花束卡片上的字迹分明属于妹妹工整的簪花小楷。
手术室的红灯亮到第七个小时,林深在混沌中闻到熟悉的佛手柑香。
沈雨染血的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诊断书,PTSD治疗记录的字迹在眼前晃动。
他忽然想起那个暴雨夜,沈雨湿透的衬衫下摆扫过他结痂的腰窝,诊室窗帘缝隙漏进的月光像极了十七岁那夜的樱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