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填平的故乡的梦
弟弟说:你知道吗?我们老家的南汪塘被填平了,以后再也不会有池塘了。听了这话,我觉得故乡的光芒,在我的心里一下子暗淡了下来。
在家乡的回忆中,村前的那个南汪塘,是我最喜欢、最富有诗情画意的地方。童年的生活那么艰苦,孩子们的乐趣很少,所有童年的游戏、玩乐都是围绕着南汪塘展开的。
我记得塘边有一棵茂密的桑葚树,每当成熟的时侯,我们经常爬到上面摇晃,或者干脆折一个大枝条下来,尽情地吃,把嘴唇吃得乌青巴紫的,像中毒一样。
池塘边还生长着许多的艾草,妈妈最喜欢割几把艾草,回来用热水煮了洗脚,据说可以杀菌。
春天柳枝萌发,杨柳依依,池塘里的水是那么清澈,我们把鸡笼鸭笼放开,鸭子两条腿撒了欢似的往前跑,直奔大汪塘而去。
一下池塘,它们张开翅膀,快乐地大喊大叫,在水里扎猛子逮小鱼,好像来到了一个极乐世界。
到傍晚的时候,我们会拿着一个大竹竿,把那些赖在塘里不肯回家的调皮鸭子往家赶,偶尔还会在芦苇丛里捡到几个青壳的鸭蛋,那就好像中了大奖彩票一样,小心地捧着它回家献宝,巴望着妈妈能为我们做一盘炒鸡蛋吃。
夏天我们村里的孩子都喜欢到塘里游泳。我虽然不会游泳,也跃跃欲试。经常抱着一根巨大的木头,浮在水面上,两条腿使劲地蹬啊蹬,也体验了一把游泳的乐趣。
那时我们村上的人洗菜、淘米、洗衣服全部都是在这个塘里完成的。
前面大舅奶家搭了一个石板条的码头,宽宽的石板,人蹲在那洗菜洗衣非常方便,村上的人几乎都在那个跳板上洗。有时碰见熟人,就在那聊天说闲话,一说就是半天,欢声笑语的。
我们孩子最喜欢的就是过年了,过年了有鱼吃、有肉吃。
春天的时候大家出钱放鱼苗到这个大汪塘里,到过年的时候,就雇来柴油机日夜不停地抽水,把塘里的水都抽出去,塘里的鱼渐渐显现出来,活蹦乱跳地在水里翻滚,把淤泥都翻成了黑浪。
那些不怕脏的小孩子就跳入泥里,捡一点小鱼小虾回家吃。一般大的鱼是不给拿的,等村上的干部统一分配给各家各户。
等所有鱼捞上来,大鱼搭着小鱼,小鱼搭着小虾,根据人口的多少,一摊一摊地分户拿回家。
那个逮鱼的场面别提多欢腾了,鱼在泥里活蹦乱跳垂死挣扎,逮鱼的人穿着皮衩,和鱼进行坚持不懈的斗争,岸上观战的人群比鱼多,最终把这些鱼全部捞上岸,分完以后,就大功告成了。
那时我们的肚子里没有什么油水,过年的时候吃这些鱼,简直就是山珍海味般的享受。
塘里的鱼是自然原生态的,妈妈用面粉裹一下,煎得又香又脆,妈妈喜欢放一点黄豆进去煮,烧出来的鱼老远就闻到鲜味了,妈妈说我们是馋猫鼻子尖。
我和弟弟吃的是连刺都不肯吐出来,鱼大都被我们吃了,大人只能吃点边角料。那些鱼卤都倒在米饭里拌拌吃下去了,能多吃一碗米饭。
有时偶尔剩一点鱼汤,第二天冻起来就成了美味的鱼冻,就着稀饭馒头,又是美味的一顿。
除了这些有限的欢乐外,那时的我经常对未来充满了迷茫,艰苦的生活,为我的童年蒙上了一层阴影。我总喜欢坐在柳树下,看着池塘发呆。
我们家两个洁白无瑕的大鹅在水中漂浮,它们的姿态是那么的优雅,它们的叫声是那么的欢乐,我常常被它们感染,心里生出了一丝希望,生活又渐渐美好起来。
可惜随着农村城市化进程的推进,村上的青壮力都走光了,一村就剩下两三户人家,自然前面的塘也没人管了。
有一段时间它被人承包,没管理好,沉下了许多的淤泥。渐渐地水开始发黑了,那些翠绿的植物不见了,只剩下了残枝枯叶,看起来分外的萧瑟。
我每次走到汪塘边都觉得非常的惋惜,曾经多么好的一塘水啊!为什么没人来管它呢?村干部也对它不屑一顾了吗?
没想到现在,干脆被从外地运来的一些垃圾给填满了,变成了一片平地,据说以后还会种庄稼。那么我们村最具标志性的一个池塘就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和记忆里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悲哀呢?
其实可以把塘挖得深一点,把淤泥清出来。这个池塘还是很有用处的。最起码对村子里的养殖业和农户的生活还是很有用的嘛,可惜就这样放弃了。它带来的所有便利和欢乐都被人们抛之脑后了。
家乡无垠的田野,少了这个池塘,总觉得像少了一颗最璀璨的明珠,它只能在我的梦中闪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