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老 兄弟不散|第二十章 勉强的婚姻
年关的风裹着料峭的寒,刮过巷口光秃秃的梧桐枝,也刮得建国心里一片凉。父母的催婚从年初的旁敲侧击,到年末的日日念叨,话里话外都是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压得他喘不过气。
没有轰轰烈烈的心动,没有水到渠成的情意,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沾着几分不得已的勉强。女方是邻村的姑娘,姓陈,眉眼周正,性子本分,没读过多少书,心里的算盘打得明明白白——建国是村里少有的高学历,念过大学,性子又老实,县城还有套不久前贷款买的小房子,嫁过去,可以在村里住,也可以去城里谋生,日子定是安稳的。而建国这边,抵不过父母鬓角的白发和一声声的叹息,终究点了头。
婚事办得极简陋,没有大红的绸缎,没有敲锣打鼓的热闹,甚至连像样的酒席都没摆几桌,只是把亲戚邻里请到家,炒了几个家常菜,喝了几杯散装的白酒,就算是完成了仪式。红双喜是从镇上小卖部买的,贴在斑驳的木门上,红纸边缘卷着边,看着竟有几分潦草的落寞。
建军是最忙活的那个。自打建国松口答应结婚,他就揽下了所有琐事,跑镇上买东西,帮着收拾屋子,招呼前来帮忙的乡亲,里里外外跑前跑后,半点怨言都没有。婚礼当天,他揣着一个厚厚的红包递到建国手里,红纸包着,捏着沉手,“哥,一点心意,往后好好过日子。”
建国捏着那个红包,指尖触到里面厚厚的票子,喉咙里堵得慌。他知道,建军这些年跑运输攒下的钱也不容易,这红包,是弟弟的一片心意,也是这份勉强的婚姻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拜堂的时候,建国看着身边低着头的新娘,心里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只觉得前路茫茫。他对着父母磕了头,看着父母脸上终于露出的笑意,心里的那点不情愿,终究被压了下去。新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羞涩,更多的却是对未来安稳日子的期许,那期许落在建国身上,竟成了一层无形的担子。
酒席散后,宾客走尽,院子里只剩下满地的鞭炮碎屑和凌乱的桌椅。建军还在帮着收拾,弯腰擦桌子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长长的。建国走过去,想说句谢谢,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轻轻的“辛苦了”。
建军直起腰,摆摆手,脸上带着笑,“跟哥说这个干啥。成了家,就是大人了,往后好好跟嫂子过日子,别让爸妈再操心。”
建国点点头,没再说话。房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洒出来,映着窗台上那盆蔫蔫的月季。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窗,心里清楚,这场由父母催促、旁人期许凑成的婚姻,不过是搭起了一个名为“家”的架子,里面的温度,还不知道要熬多久,才能暖起来。
夜风又起,卷着地上的碎屑打了个旋,建国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抬脚往新房走去,一步,一步,走得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