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

2023-12-04  本文已影响0人  月黄昏83

甜薄撑 煎薄撑 猪油酱油捞饭 锅巴


很久以前,我以为记忆是需要关键线索唤醒的,比如时间、地点、人物、事情等,然而当我体验过在老家,嗅到某一个老物件散发的独特味道时,记忆如同山洪般喷薄而出,整个人愣在原地,任由记忆在脑海中肆虐,任由泪水在脸颊上流淌,静静享受属于我个人的静止空间。

时光拉回80年代末90年代初,那时候我们三姐弟特喜欢在厨房里看着奶奶做食物,物质匮乏的年代,煎粉皮、煎薄撑是那时候上等的美食,粉皮有着独特的淀粉被油锅煎着的酥香,以薄且脆、轻微带焦为佳;薄撑外层焦脆、中间软糯、内心甘甜,外焦里嫩,唇齿留香。奶奶亲手给我们做的酱油捞剩饭,也别有一番味道,油必须是猪油才够香,天冷结成半固体的猪油更妙,酱油指定是致美斋的生抽,奶奶教导我们吃素类搭配动物油,吃肉类搭配植物油。酱油捞饭的味道定格在5岁的弟弟吵着奶奶必须放十汤匙的猪油,奶奶真的舀了十次,每次猪油下碗一丢丢,汤匙又重新放进猪油罐了,最后弟弟满足地笑了,奶奶俏皮地笑了,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我,也开心️笑了,这是我生命中吃过最香的酱油捞饭。

90年代中,家里建了个平房,一层高,人多房小,奶奶和姐姐住一间房,我和弟弟住一间。奶奶的房间永远是干净整洁的,里面有个老书柜,摆满各种千奇百怪的书籍,我想书香应该是这种泛黄的老书散发出来的历史沉淀,而新书的油墨香只能说是乳臭未干,仍需考验。

奶奶有两大爱好,一是看书,二是织毛衣,看完书就会给我们姐弟讲讲书中的故事,教教我们背唐诗,那是文学启蒙的味。在温暖的午后,奶奶会坐在竹椅上,就着稀疏的阳光,一个人静静的编织。奶奶的手是经过乞巧节验证过的巧手(乞巧当天,全村拜七仙女,年轻女子一手拿绣花针,一手拿线,举过头顶盲穿,视为向仙女乞巧,奶奶是唯一一个一次就穿针成功的女子。)她手中的毛线在竹签上跳动,巧手翩翩起舞,一件件精美又合身的毛衣就做出来了。毛线球彷佛成了时间的精灵,轻轻躺在奶奶身边,而奶奶手上的些许风油精味、汗味也融进了毛线球的味道里,形成独一无二的温暖的味道。

小时候总喜欢在奶奶怀里找安慰,夜晚不肯睡,必须奶奶过来挠痒痒才肯睡,还要指挥奶奶的手,挪上一点、下一点、左一些、再左一些,奶奶手指柔软的触感分外舒服,很快我就无意识的进入梦乡。这是一双执笔挥毫的文曲手,也是一双画物传神的丹青手,还是一双编织梦想的乞巧手,更是一双经历过民国、新中国以及各种历史变迁仍坚强有力的劳动人民之手。
00年代初,奶奶离开了我们,很多老物件都不要了,留下满满的书柜,一把竹椅,一个常伴奶奶的袋子,里面装着几捆毛线球、七八根包浆的竹签、还有半件未完成的毛衣。我果断选择把这个袋子珍藏,用厚厚的塑料袋包裹起来,袋口扎得严严实实。文章开头提到的老物件正是这个毛线球袋子,每当我打开袋子,伸头进去嗅着毛线球和半件毛衣上残留的味道,我就感觉奶奶还在我身边,从未离开过,那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味道,也是我对奶奶独一无二的思念。
                                         
后记:奶奶是04年90岁高龄走的,那时候我才19岁,准备参加高考,之后一直想写一篇关于奶奶的纪念文章,然大爱无言,深爱无声,粗鄙的文笔承载不了浓厚的思念,一直无法下笔。弹指一挥间19年又过去了,今日偶然与友人聊起味道的记忆,思绪及眼泪皆不能自已,故写此散文。

冠君2023.12.05 于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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