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开了
原创·文字
听说,江南的莲花开了。
记忆中的江南,是一本在水边翻开的书,书中记录着小桥下的流水、流水旁的人家,记录着青石上的小巷、古镇中的老街,记录着桨声中的灯影、橹声中的烟波。
或许江南,更像一幅被风吹起的水墨画,画里画有江南的前尘旧事,画有响在青石小巷中的马蹄声碎,还有那千年以来涉水而过纤手采莲的江南女子。
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郑愁予的诗,写出了容颜如水、人似莲花。而我也常幻想,在那水乡之中,一叶轻舟,驶过临水的人家,驶过依岸的垂柳,穿梭在荷衣如舞的烟雨中,一双纤手,摘起一朵莲的娇容。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一方阔大的荷塘,密密麻麻的绿叶,清清秀秀的红花,还有一大群身穿罗裙的女子。亭亭玉立,艳若荷花,在罗裙和绿荷红莲融为一体的时候,你又如何能分清绿叶罗裙,人面荷花?唯有等到荷塘中歌声的响起,你才知道满塘的荷香中,还有着那么多如水般的女子。
荷叶五寸荷花娇,贴波不碍画船摇。相到薰风四五月,也能遮却美人腰。每个采莲的女子都是美丽的,何况你又生在江南。在漫天开放的荷花里,你痴痴地看着远方,你低低地唱着千年前采莲的歌曲,风拂起了你的青丝,水浮起了你的长裙,你就这样手持莲花,从岸的这一边,涉水而过。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莲花,有时候也化为相思的名义,在莲花开放的季节,涉水采摘,却不知将莲摆在哪里,因为你思念的那个人,现在已在遥远的他方。淡淡的莲香,是因为带上了江南女子淡淡的忧伤。
江南,如同一首未唱完的曲子,淡淡的墨香,带着水乡的氤氲,传唱了千年,唱着旧时的故事,唱着潺潺的流水,唱在青砖与黛瓦,唱在临水的人家,唱出了厚厚的苍苔,唱出了斑驳的颜色。
而始终,忘不了你那双采莲的手。
你若曾是江南采莲的女子,我必是你皓腕下错过的那一朵。倘若她采的是最美的莲花,而你则是被遗忘的一朵,你是否会为错过那一双玉手而难过?可是,你不也曾听到了她采莲时候的声音么?采莲的女子,旧时凭着一首亘古不变的曲子,从千年前一直采到现在,穿越了时间。
我想,每个喜欢江南的人,都忘不了那个,采莲的女子。
是的,江南的莲花开了。或许,在这个时候,每一个地方的莲花都已经开了。同样,每一个开有莲花的地方,都会有赏莲的人,都会有采莲的女子,和淡淡的忧伤。
莲花开了,也会有落的时候。正如青石小巷中响起的马蹄声,随着时间的流逝,又归于沉寂。随着岁月的斑驳,莲花的颜色逐渐斑驳,偶尔的蜻蜓点水也只增加了荷塘的寂寥。破败的荷叶,倒在水中的,再也不是如水的容颜。
莲花,落了。
可是,莲花落了之后,翠绿的莲蓬就变成了乌黑的莲蓬房子,那是甜蜜的琼浆。翠绿的莲蓬,一生未曾张扬过,一生都是生活在绝美的荷花之下,纵然荷花落了,它也只是沉默的角色。可是,在莲蓬之中,却有着一粒一粒如雪般白的莲子。
朋友说,现在已经到了采莲的季节,现在也有小孩子在荷塘中摘取翠绿的莲蓬,一粒一粒的,吃着纯白芬芳的莲子。
江南的莲花,开了,它现在是否又落了。我现在去不了江南的水乡,我只盼在梦里,有一个如同荷花般的女孩,在荷花开的时候,为我摘取一朵莲花,或者,在莲花落了的时候,为我摘一个莲蓬。
此文收录在拙著《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