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垦往事

1971年我在新疆兵团连队,团里命令营救风雪中被困群众,回来时脸

2025-10-01  本文已影响0人  修为之士

1971年阿勒泰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凶。刚入冬,一场寒流就裹着六七级西北风扑了过来,雪花混着冰粒像野狼般嘶吼,天地间混沌一片,气温骤降到零下35℃以下。

夜里12点,连队的紧急集合哨突然响了,尖锐的哨声穿透风雪,把我们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北(北屯)富(富蕴)公路中段有汽车和群众被困,有生命危险!团里命令咱们三连不惜一切代价前去营救!”

连长的声音在寒风里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机务排的我们没敢耽搁,抄起信号枪、镐头、钢丝绳,食堂的师傅们也连夜烙了一百多张面饼、煮了几十公斤羊肉,塞到我们手里:“给被困的群众带上,让他们先暖暖身子!”

排长李善银挑了五个人、两台履带拖拉机——技师庞季承、老司机李汝沧,还有俩复员军人袁延奎和郭振节,我也在其中。

凌晨3点,连长挥了挥手:“出发!一定要把人都救回来!”两台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冲破风雪,往3公里外的公路赶。

谁也没想到,这短短3公里路,竟走了半个多小时。

刚上公路,西北风就像刀子似的往脸上刮,雪花糊得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缝往前看。

拖拉机的履带碾在积雪上,车身两侧的冰雪被卷起来,像万把钢刀在撕割铁皮。我裹紧了皮大衣,把帽子拉到最低,可寒气还是顺着领口、袖口往骨头缝里钻,手握着方向盘,一会儿就冻得发麻,只能时不时往怀里揣一揣,靠体温焐一焐。天快亮时,雪稍微小了点,可路面早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

我们只能每隔一段就停车,下来用镐头探路,俩拖拉机保持着距离,靠信号枪联系——怕走散了,在这茫茫雪地里,一旦迷路,就是死路一条。

太阳出来后,雪地反射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我不得不频繁拉下皮帽檐挡光。

看着拖拉机在雪地里缓缓挪动,像艘在大海里颠簸的船,履带卷起的雪沫子就是“浪花”,心里突然有点发紧:被困的群众要是撑不住了怎么办?他们有没有吃的?孩子们冻不冻得慌? 就这样走了10多个小时,大家都累得眼冒金星,可谁也没说停。

突然,我看见前方沙丘旁停着一辆汽车,心里一紧,赶紧加大油门开过去。

跳下车拉开驾驶室门,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我喊了声“同志”,他没反应;伸手推了推,还是没动静。

我慌了,一把掀开他的狐狸皮帽子——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已经没了呼吸。

排长赶过来,看着这一幕,眼圈红了。没人说话,风雪里只有拖拉机的“突突”声。

过了好一会儿,排长攥紧了拳头:“前面肯定还有更多人等着我们,加速前进!不能让更多人出事!”

我们咬着牙爬上拖拉机,履带碾过积雪,朝着更深的风雪里开去。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远处突然有人影在晃。“有人!”我大喊一声,加大油门冲了过去。

近了才看清,一群人裹着棉袄,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看见我们的拖拉机,他们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边挥手一边喊:“我们有救了!是兵团的同志来了!”

车还没停稳,一个中年男人就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要给我们鞠躬,排长赶紧扶住他:“可别这样!我们是来救人的!”有人激动得哭了,拉着我们的手不肯放,冰凉的手攥得紧紧的。

我们赶紧拿出带来的面饼和羊肉,用喷灯烧了开水,递到他们手里。

有个小孩冻得直哭,他妈妈把饼掰成小块,泡在热水里喂他,孩子吃着吃着,眼泪就止住了。

“前面还有一辆大客车,里面有妇女和孩子!”一个司机师傅说。

我们不敢耽搁,安排一台拖拉机拖两辆被困汽车,另一台在前面开路,剩下的车跟着车辙走。

拖拉机拖两辆汽车格外费劲,只能用二档慢慢“拱”,一小时走不了几公里,后面跟着一长串车,在雪地里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看着格外壮观。

找到大客车时,车厢里的人都快冻僵了。

司机师傅红着眼圈说:“昨天傍晚就被困在这了,不敢熄火,一直开着暖气,可油刚才烧完了,正愁今晚怎么过呢!”

我们赶紧点燃喷灯,塞进车厢里取暖,又把剩下的饼和羊肉分给大家。

小孩子们一开始还怯生生的,后来吃着热乎的饼,渐渐有了精神,开始叽叽喳喳地问:“叔叔,我们能回家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能!肯定能!”

天很快又黑了,风再次刮了起来,雪花把车窗盖得严严实实,拖拉机的灯光在风雪里像萤火虫似的,根本照不远。

我们干脆打开车门,把头探出去看路,寒气一下子灌满了驾驶室,脸被冻得生疼,可谁也没敢缩回来——怕走错路,怕耽误时间。

从这里到沙尔布拉克公路养护站还有20多公里,我们凭着平时练出来的手艺,几乎是摸着黑往前开。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让大家早点到安全的地方。手冻得实在受不了,就用嘴哈口气,再紧紧握住方向盘;脚麻了,就用力跺一跺。

奇怪的是,明明那么冷、那么累,心里却热乎乎的——能救人,能当“英雄”,这点苦算啥?

夜里10点多,前方突然闪过几缕灯光。“到了!我们到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大家都激动得叫了起来。

养护站的人早就等在门口,烧好了热水、铺好了被褥,把被困的群众一个个扶进去。

我们几个被安排在一间小屋,吃了碗热面条,躺下就睡着了——刚才的兴奋劲一过,疲惫感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沾着枕头就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们先把拖拉机仔细检修了一遍,加满油,准备回连队。

那些被救的群众围着我们,嘴里不停地说“谢谢”。

天黑时我们才回到连队,连长和同志们都在门口等着,看见我们就鼓掌:“你们辛苦了!任务完成得好!”

有人突然喊:“你们的脸都冻坏了!”我这才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摸了摸,全是冻疮。可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我们把人都救回来了,没辜负团里的信任,没给兵团人丢脸。

【后记】:时隔多年,每当想起那场零下35℃的营救,我依然会热血沸腾。那不是一次简单的任务,而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是兵团人“不抛弃、不放弃”的担当。在那样极端的环境里,我们没有先进的装备,没有温暖的保障,靠的就是一股“不惜一切代价”的狠劲,靠的就是“群众的命比啥都重要”的信念。

阿勒泰的风雪再大,也挡不住兵团人的脚步;气温再低,也冻不住兵团人的心。

那些年,兵团人在戈壁滩上开荒、在风雪里救灾、在困境中坚守,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为人民服务”的初心,是“生死与共”的情谊。就像那两台履带拖拉机,不管路多险、雪多厚,只要有任务,就会一往无前。

如今,生活好了,条件优了,可那场营救里的精神,依然值得我们铭记。

它告诉我们:越是危难时刻,越要挺身而出;越是艰苦环境,越要坚守初心。兵团人的根,早就扎在了这片土地上,风雪吹不散,严寒冻不坏,因为这根里,藏着责任,藏着担当,藏着对这片土地、对这里人民最深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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