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泸州物语》
在成都文化氛围中互相抬爱和参与各类活动的诗人,似乎已经有了一种优越。见诸媒体或朋友圈的,大都是一些反复出现的名字。他们当中不乏名副其实者,因诗之外的因素浪得虚名的,也有一些人。人们似乎忽略了成都之外,还有更多的版图属于四川,还有无数市、州、县的诗人们勤奋创作而收获颇丰。地域的局限并不能完全遮掩他们的光芒。
这部《泸州物语》的作者陈宗华,便是其中的一位。当某家诗刊的一位编辑向我推荐他的诗稿,我认真阅读了他的诗稿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民间有好诗。
初读《泸州物语》,很容易认为这只是一部宣传泸州的写实的作品。作者在这部诗集中,大量地写泸州的前世今生。泸州的历史,泸州的文化,泸州的人物,泸州的风景,泸州的特产,泸州的非无质文化遗产,乃至泸州的街道,泸州的景点等等,无不在他笔下展现。他热爱这个生养他的城市,他歌唱这个城市在时代变革中的更新。他说:我不舍老泸县,更不拒泸州的其它三县三区,那是我的生耕养息之地。而他状写泸州的广度和深度,也许是许多人所不及的。比如他笔下泸州的桥,便有多种形态。破桥是乡情的记忆。而“宋桥画在俊秀的眉上,云彩镌刻一朵朵晴朗”(《破桥》)。那各种名目的桥一一跃进桥、龙脑桥等等,不同的桥有不同的性格特点,多侧面地展现了泸州作为长江重镇的地域风貌。 “站在堤垻上,我知道了/我是站在足够高的水位上/栏截一段湖光山色”(《玉龙湖》)。“我的家就在惠济桥畔/怕雪冷/送一粒粒红果给雪抱着/红果也就不孤独”(《惠济桥》)。这些滿怀深情的诗意的表达,已经显露出他的诗才。作为当地人,他对地方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当然情有独钟,不管是发自肺腑的歌吟,还是为现实生活点染笔墨,总之他在写泸州四县三区风物地理人文中,特别写到肖鸭子,太伏火腿,白马鸡汤,分水油纸伞,泸州肥儿粉,吊洞砂锅,肖家桃片,泸州老窖,郎酒,潭酒,蝴蝶画,雨坛彩龙,牛滩石雕等,文化意味跃然纸上。他写合江豆花是“铁血故城最悲壮的亮点/凭这水嫩之花/补足了钙”(《合江豆花》),颇有历史感。写郎酒是“酒已至此,至善至美/浪卷大风兮/酣畅是英雄/谁说巫山云雨/看我古蔺绵长醉意”(《郎》)。“别说女儿才这样取名字/红花青花都是郎的儿子/要不,你亲两口/强烈的劲道,让你感叹/英雄,就当如此” (《郎》)。颇有豪气与机趣。特别是泸州老窖,写的人已不少,而他有自己不一样的抒写:“1573年那点私事/不断在放大/大到一个国家的钱袋子/每一纹银/都浸润着酒香”(《风过泸州荣耀太空》),他认为泸州老窖是“可以品味的历史”。难怪在整部诗集中,处处都是酒香,诚如他所言:“风过泸州荣耀太空”,充分肯定了泸州老窖在泸州经济发展中的地位。此外,他的《贴门神》、《贴年画》、《年敬之期》、特别《挂红》等诗,写出了民俗,写出了年味,写出了乡情亲情与自己独特的感受。象《童年》这样的诗,就很值得品味。看来,作者并非简单地为泸州勾勒诗歌地图,并非刻意用诗的形式做地方的宣传广告。他是用心用情,以泸州这个自己最为熟悉的生养之地为立足点,展开自己的诗与远方。
陈宗华情感丰富,行笔开放而不失细腻。他阅读广泛,有纵横古今的用心。许多诗都有时空往返的跳跃感。而他的一些短诗则表现出更多的情致。请看:
才著银钩,又写丹青
二月的云锦润沛晴雨
浸入恋人的芳菲
飞白横扫一朵桃花
不羡慕初红的馨香
只堆砌枝头的春霜
走遍漫山的诗情
梨花享誉所有的宣纸
乡土才是她的嫁妆
一一(《云锦山》)
这是形象温润之笔。而“斗笠和蓑衣邀约钓竿和草鞋/蚯蚓强烈要求以身献祭/《诗经》和《楚辞》不要刻意打开”(《龙马潭》),这是意味之笔。而面对果园,他说:“长安很远,荔枝很近”(《玉蟾山》),言简而意味深长。歌唱新生活,他这样表达“善于勤劳的人们,也善于接受新生事物,锄口长满白亮的牙齿”(《小马滩村》)。至于对泸州的历史人物,他也是着墨较多的。朱德、恽代英自不必说,尹吉甫,蒋兆和等,都有以史抒怀的意绪。其他能够写到的风云人物或历史贤达,他都尽可能去写,惟恐遗漏了家乡的人文脉络。
纵观整部诗集,《木魚山》,《去古蔺》等,都是可读之作。《云台路》值得重视。而他在诗歌语言的创造上,也颇为用心,如“清溪象一根晾晒花田酒地的绳索”,“如果荡着秋千就容易去古蔺,那山与山的深沟就亲切多了”(《去古蔺》),等等。而“护国镇就有这点儿功底,将小地名题款在大中国的进程”(《护国镇》),这样的诗句,很能体现那种贯通今古的想法。他还有“惨烈的献身捍卫什么样的主义/悲壮远离历史”(《燕子崖》)这样的诘问之语。在他的笔下,能感知泸州的大面貌,也能深入泸州的细微深处。一条街,一座楼,城中景,景中物,无不滿含着诗人抚今追昔的万般感慨,物是人非的几许惆怅,时代进步的由衷唱赞,家国情怀的诗性表达。以物事说人事,是《泸州物语》的主要特征。
陈宗华勤于学习,善于思考。在《底色叙事》一诗中,透露出这样的信息:他读过不少古今中外的诗作,除了中国的诗歌传统外,他了解庞德、惠特曼、金斯伯格等。也许是命定的原因,他仿佛天生就是要来写诗的。尽管生活与生存不易,但他很早就“五音不全地朗诵生活”,宣布”你别嚷嚷是我玷污了维纳斯的芳容”,似乎自己的追求是不容值疑的。而在我看来,诗人是需要知识垫底的。
当然巜泸州物语》也有不足之处。主要是:其短章多有出彩之笔,而长篇有洒脱的一面,也有过实的一面。此外,由于对自己积年的心血之作难于割舍,这部诗集的诗选得太多,不知会不会给读者带来审美疲劳。如果能去粗取精,也许会更好些。
2019年2月21于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