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罪无可恕

大河像巨龙一般盘旋蜿蜒，翻滚起滔天的巨浪，气势如虹。

我与擎云流光在岸边听着这惊涛骇浪的嘶吼。

“过了这条河，你们就是冥界的人了，那些前尘往事，就与你们无关了，可要想好了。”风拂过我的刘海，大抵是做了二十多年的凡人，若说真的要立刻断舍离，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可是我凡间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我还在犹豫什么呢，我不知道。

“流光，帮我带一壶杏花村的烧酒。”

流光擎云倒是对着这阴阳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说到底，与这凡尘恋恋不舍的人，反而是我自己。

难道是因为过去在冥界做司寒烟的时候，太过寂寞了？我也有些看不懂我自己。

我烦闷地来来回回踱着步。

“寒烟上仙…”是一个极富磁性的女声，

“无尘元君，别来无恙。”我淡淡地说。

“原来你真的是寒烟上仙，上回无尘居然在上仙面前假扮上仙的模样，真是罪该万死，请上仙恕罪。”说罢，那龙蛇族圣女便拔下了头上的发簪，跪了下来。

“之前我等在蛇鸣山唐突了寒烟上仙，还请上仙恕罪。”我这才发觉红狐族的红婴女仙，还有龙蛇族圣女的小侍女，都在我面前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我不由得冷笑一声，这些人也太过势力，若我还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们才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呢。

仙界真是无趣的很。

“我是不会叫你们起来的，你们爱跪着就一直这么跪着罢。”我看到龙蛇族圣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红婴女仙和那小侍女也都面面相觑，“我冥界与你们仙界不曾建交。我与天界之人相处，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人怎么对我，我便怎么对人，在我眼里没有什么唐突不唐突的。”

我狡黠一笑，对着龙蛇族圣女狠狠地说：“尤其是你，日后若再在这阴阳河畔看到你，我也会想对你施法就对你施法，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建议你，下次看到我可以绕着走。”

“姑姑，你怎么披头散发地跪在这地上，地上冷小心着凉！”流光恰巧拿了酒回来，看到这一幕，心疼起那龙蛇族圣女来。

我心下盘算着，流光迟早还是得在冥界和龙蛇一族之间做出选择，倒不如现在说清楚，免得日后再各自后悔。

“流光，我看你不如跟圣女回去吧。”我故意生气起来。

“司主息怒，流光只是看到故人，一时间情不自禁。”流光向我求情道，他顿了顿，便向那圣女说道：‘我去意已决，此生是定要跟着寒烟上仙去冥界降妖除魔的，还请圣女保佑流光在冥界一世平安。”

说罢，流光便现出真身，叩首，向那圣女行了个龙蛇族的平安礼。

“小殿下，你…”圣女一脸惊愕不已。

“我知道你无法就这样原谅我，其实我早就取下了一株金叶南天竹，这也是未雨仙君的意思。”龙蛇族圣女继续说道。

只是听到“未雨仙君”四个字的时候，我骤然怒气升腾，手中的冥界之火差点就要烧到那圣女头上。

“不许提他！”我强忍着怒气。

“仙君让圣女取竹子救你姥姥。只是现在正值盛夏，这竹子正是巨毒无比的时候，圣女为了取竹，已经时日无多了…”那龙蛇族圣女的小侍女本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擎云无情地喝断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红婴女仙一脸歉疚地递上丝绸裹着的金叶南天竹。

“拿去蛇鸣山交给我青祀道人吧。”我叹了口气，作为凡人修仙的时候，这金叶南天竹是无上的至宝。可是在执掌幽冥七十二司的司主眼里，这金叶南天竹又和普通竹子无异了。

我看着竹子上泛出的淡淡金色的光芒，只觉得是命运对我的嘲弄。

这龙蛇族圣女到头来还是因为一个凡人何姥姥丢掉了半条命，也算是自作自受。

“看来你还是不肯原谅，难道你连仙君也不原谅吗？”龙蛇族圣女还在固执己见。

“流光、擎云，这几个女人扰了我清静，还不快送客！”

第一百零七章 冥府阴差

我翻转了一下手腕，手中的灵力便像利剑一样，将这阴阳河水生生地劈了开来。

当我行走到岸边的时候，河水凝结成冰，像宫殿里的台阶一般一级一级地自动向下延伸开来。

流光和擎云都惊呼起来。

“之前我们授箓考试，师父便是仿着这阴阳河做了一个机关，当时还是纤纤第一个找到的入口。看来这一切真不是巧合。”流光激动地手舞足蹈。

“现在只有司主，哪还有甚么纤纤。”擎云赶忙提醒道。

流光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立马换了副嘴脸恭维道：“我听我大哥说这阴阳河艰险无比，普通仙人要是跳下去，必定会被水里的水怪啃噬干净，今天要不是司主，流光怕是已经无葬身之处了。”

“无妨。”我淡淡地说，随即幻化出两株曼珠沙华，递给擎云流光，缓缓道：“蛇鸣山的事情，我自然是此生不忘，所以我才有意与你们共事。这两株曼珠沙华你们随身带着，这是我的灵力，以后阴阳河里的水鬼必然不敢靠近你们。”

看着流光擎云激动的眼神，我很满意地笑了。只是有些感伤，从前我都是仰仗沈未雨，仰仗大师兄，如今我得了这些灵力，终于有了能帮助别人的力量，周遭的人和事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也不再是何纤纤，沈未雨也并非是我唯一的光芒。

我真是觉得有些累了。

“现在得去泰山殿，带你们拜见我师父，他的名号我想你们多少也有些了解，你们稍微整顿一下吧。”

我的师父，只属于我的师父，并不是蛇鸣山那位鹰眼黄袍的道人，而是整个冥界唯一的主宰，冥帝。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天界八卦图册看过他的画像，听说他生的青面獠牙，十分骇人。听闻千年前，先天帝曾想给冥帝娶一位仙界的女仙做帝后，但众女仙看了冥帝的画像之后纷纷称病，或是推脱说冥界气候恶劣，给冥帝娶帝后的事情就这么搁置了下来，听说冥帝到现在都是孤身一人。”流光又开始碎碎念道。

“那是她们都配不上我师父！”我白了流光一眼，说道，“不过，我虽是他的养女和唯一的弟子，其实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啊？”流光擎云面面相觑。

“因为我师父他终年带着面具！面具下面的那张脸，传说看过的人，都死了，除了她。”

“谁啊？”

“一个你们都很熟悉，也都很厌恶的女子。”

“谁啊？”

我微微一笑，并未透露分毫，还是让他们自己去猜吧。

谁能想到九幽玄天帝姬曾经化名青灵仙子，做了我百年的师妹呢。

但再之后的事情，我却像断片一样，怎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冥帝问个清楚，我当年究竟是怎么跳下轮回台的，还有帝姬和未雨仙君，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第一百零八章 千古罪人

“司主，司主你可回来了！”一只巨大的三头鬣狗拦住了我们，流光立刻吓得显出了蛇身。

“小乖乖，我来泰山殿拜见师父。”我朝着流光摇摇头，笑了笑，随即伸出手，摸了摸鬣狗其中一个头。

鬣狗立刻伸出舌头，匍匐在地，摇晃着上千条数不清的尾巴，仿佛很满意的样子。

这巨型三头鬣狗便是我师父的灵宠，小乖。我从袖子里倒出两只在蛇鸣山脚收服的小旱魃，丢在了小乖面前，小乖立刻显出尖牙利爪，一吞而尽。

“冥帝陛下去凡间了，难道你们没有遇上？”判官谢显看到我也是一脸惊讶。

“这两个小道士是什么人？”小乖乖也好奇地打量着擎云流光，用鼻子再他们的脚尖和腿上来来回回地蹭着。

我脑袋一嗡，我去凡间了，师父也不在，这冥界岂不是无人坐镇了。

“师父怎么会去凡间了，我不在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

“陛下不是为了寻你才去凡间的吗？”谢显一脸诧异，很显然他们都没有预料到我会不知道师父的去向。

“若论奇怪的人，天界倒是来过一个人。”小乖乖努力回忆着。

“那不必说了，反正要么是仙君要么是青祀道人。”我只觉得无比烦躁。

“都不是，是月老！”

“他来做什么？”我心想，难道是天界又要给我师父提亲，算了，还是不去多想了。

“那就不得而知了，你们都不在，眼下没一个能做主的人啊。我也只好让他回去了。”

我不由得笑出声来，小乖乖说得轻描淡写，只怕那月老看到小乖乖的真身，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了吧。

“也好，下次别再来了，天界的人，总归没什么好事。还有这两位，是擎云、流光，是我在蛇鸣山修行时候的师兄，我本想带他们来拜见师父，没想到却不是时候。”

我看着泰山殿里的牌匾——千古罪人，是我师父的字迹，我突然间想到了些什么。

“冥界七十二司的司主在蛇鸣山修行，这传出去可真是个大新闻。烟烟，你怕不是中了那些仙界的人的圈套。”谢显的眉头仿佛能夹死苍蝇，“他们这是想羞辱我们冥界，还是因为帝姬在这里修行了三百年，所以为了报复，把你也诓骗去蛇鸣山修行？”

我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又想，就算沈未雨做得出这等诓骗我的事情，青祀道人也没必要如此不珍惜羽毛，说到底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对青祀道人还是心存感激的。

“蛇鸣山的事情，我心中自有分寸，老谢你不必多言，这两位以后就是我的副将。擎云是青祀道人最得意的弟子，流光是龙蛇族的皇子，他们如今愿意归顺我冥界，我也算是此行不虚。”

“还是烟儿有办法，蛇鸣山的道士愿意来冥界当阴差也算是奇事一桩。叫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话说冥帝陛下不在的这一个多月，这泰山殿里的公文都堆得小山一般了，有些事谢显也做不得主，还是得等司主定夺。”

我一听有堆积如山的公文，也瞬间觉得胸闷气短，更加怀念起那做凡人何纤纤的时候无忧无虑的二十年来。也真是难为谢显在泰山殿独自守候了一个多月。

“老谢，我想你如此操劳，要么给你放个长假，你可愿意去趟凡间大梁国？”

“啊，又出差？”

看着谢显比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与擎云流光都忍俊不禁。

“没想到我当差第一天就听到了帝姬曾经在冥界修行的大新闻！今天真是收获颇丰啊。”流光用蛇语小声对我说道。

“我看你这个人一心降妖除魔是假，想来冥界搜集更多八卦才是真。”我没好气地白了流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