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戒》：读的时候是诗，看的时候是画！
《受戒》：读的时候是诗，看的时候是画！
01
汪曾祺的小说《受戒》，描写了小和尚明海在庵赵庄的一些美好的经历。
很多人喜欢看沈从文的《边城》和废名的《竹林的故事》，喜欢的原因，跟喜欢《受戒》一样：读的时候是诗，看的时候是画。
诗情画意，喜欢得有理！
很多的小说辞藻也很华丽，情节也很优美，就是没有《受戒》的味道。原因是什么呢？
因为缺了一些美的因素。光有景，没有人。光有人，没有情感。光有情感，没有品格……
很多人也看《受戒》这个小说，而且看了很多遍，硬是品不出美，那是什么道理？
因为阅读的时候只是看，没有读或者听别人读。或者读的时候只是朗诵或者听别人朗诵，没有想象。而想象的时候只是想着字面意思，没有真想着，真有那样的景，真有那样的人，真有那样的事……
《受戒》：读的时候是诗，看的时候是画！
02
《受戒》里诗情画意的美都有什么？
一是美的事。可以看得出来，作者所观察的事物，或者他观照的角度，都是美好的。
一开始，第一句话，“明海出家四年了”。
说明男主角是个出家人，十三岁的时候就出家了。
为什么要出家？因为家里四个男孩子，没有那么多的地分给他种。
本来是被逼无奈才出的家。但是在小说里面，出家被描绘成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出家有好处，一管饱饭，二可以攒钱。攒了钱可以还俗，过正常人的生活。
当了和尚也不清苦，还很清闲。
一早起来，开山门，扫地。庵里的地铺的都是箩底方砖，好扫得很，给弥勒佛、韦驮烧一炷香，正殿的三世佛面前也烧一香、磕三个头，念三声“南无阿弥陀佛”，敲三声罄。这庵里的和尚不兴做么早课、晚课，明子这三声罄就全都代替了。然后，挑水，喂猪。然后等当家和尚，即明子的舅舅起来，教他念经。
学念经还跟读书或者唱戏一样，一点都不苦。
还有小说里描写几个和尚打牌赌钱，本来好像也是一件有伤风化的事情。但是因为打牌的结局，大都是当家和尚仁山输钱，输完之后总是气鼓鼓地抱怨一番。把赌钱这件事情写得有些可爱而无伤大雅。
小说里连描写和尚杀猪的场面也写得很自然，画面很飘渺。一点都不血腥，或者有伤天和。
他们吃肉不瞒人。年下也杀猪。杀猪就在殿上。一切都和在家人一样开水、木桶、尖刀。捆猪的时候，猪也是没命地叫。跟在家不同的，是多一道仪式，要给即将升天的猪念一道“往生咒”，并且总是老师叔念，神情严肃认真：“一切胎生、卵生、息生，来从虚空来，还归虚空去。往生再世，皆当欢喜。南无阿弥陀佛！”
三师父仁渡一刀子下去，鲜红的猪血就带着很多沫子喷出来。
甚至小说里还描写了一个偷鸡贼偷鸡的场面，写得跟童话故事一样，看完一点都不觉得那个贼坏。倒像是个“正经人”似的。
偷鸡的有一件家什——铜蜻蜓。看准了一只老母鸡，把铜蜻蜓一丢，鸡婆子上去就是一口。这一啄，铜蜻蜓的弹簧绷开，鸡嘴撑住了，叫不出来了。正在这鸡十分纳闷的时候，上去一把薅住。
在干过农活的人都知道，在农村里干活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但是在这本小说里面的描写，却是一件看起来有趣得大家都喜欢做的事情。
这地方的忙活是栽秧、车高田水、蓐头遍草，再就是割稻子、打场了。这几茬重活，自己一家是忙不过来的。这地方兴换工。排好了日期，几家顾一家，轮流转。不收工钱，但是吃好的。一天吃六顿，两头见肉，顿顿有酒。活时，敲着锣鼓，唱着歌，热闹得很。其余的时候，各顾各，不显得紧张。
小说里描写明海受戒的受戒的情况，就是在头上烧八个戒疤。应该是很痛苦的场面，但是受完戒的和尚并不悲伤。“和尚都笑嘻嘻的，好像很高兴。”
作者是真的善于把丑的事物写成美的，把辛苦的事情写成轻松的，把痛苦的事情写成快乐的……
《受戒》：读的时候是诗，看的时候是画！
03
《受戒》里还有美的景。
小说里面写景的地方不多，描写得都比较简练，像简笔画。
最开始写庵赵庄，只有寥寥数笔，散落的农村住户，弯曲的田埂，没有颜色，又像淡淡的水墨画。
明海去到荸荠庵，同样是简笔。荸荠庵建在地势很好的高地，门前是河，门外是开阔的打谷场，另外三面是柳树。不是世外桃源，更胜桃园。
写到女主角小英子的家。
房檐下一边种着一棵石榴树，一边种着一棵栀子花，都齐房檐高了。夏天开房花，一红一白，好看得很。栀子花香得冲鼻子。顺风的时候，在荸荠庵都闻得见。
家里其他的一切都比较平常，就是这一棵石榴树和栀子花，又有颜色，又有冲鼻子的香。有一种简洁的美。
《受戒》：读的时候是诗，看的时候是画！
04
美的小说，自然是缺不了美的人。《受戒》里有很多美的人。他们美在内在，美在品格。
荸荠庵的三师傅仁海是写得很精彩的一个和尚。他聪明，打牌从来都是赢。他身怀绝技，业务精通。唱歌也唱得好，大家都爱听。
小英子一家也写得很美。
妈妈很勤快，样子精神得出奇，打扮得整整齐齐，还会剪各种花样子。
两个女儿，长得跟她像一个模子托出来的。娘女三个去赶集，一集的人都朝她们望。
写得最精彩的是小英子的爸爸赵大伯。
赵大伯是个能干人。他是一个“全把式”，不但田里场上样样精通，还会罩鱼、洗磨、凿砻、修水库、修船、砌墙、烧砖、箍桶、劈篾、绞麻绳。他不咳嗽，不腰疼，结结实实，像一棵榆树。人很和气，一天不声不响。
这是我看过的写得最好的农民形象了。
《受戒》：读的时候是诗，看的时候是画！
05
《受戒》本质上是一个爱情故事。但是对爱情的描写却很少，而且轻描淡写。但不影响小说对爱情的精彩描绘。
小英子喜欢“扭荸荠”，还经常拉了明海一起去。
她挎着一篮子荸荠回去了，在柔软的田埂上留下一串脚印，明海看着她的脚的脚印。傻了。五个小小的趾头，脚掌平平的，脚跟细细的，脚弓部分缺了一块。明海身上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觉得心里痒痒的。这一串美丽的脚印把小和尚的心搞乱了。
很奇特恋爱感觉，明海看到小英子的小脚印就体会到爱的感觉。而不是小英子美丽的容貌，也不是小英子性感的身段，更不是她的侬言蜜语。一种很纯洁的爱的情愫。
读者在《受戒》里体验的美，在字里行间，在里面所有的元素。文字都是朴素的文字，但展现出来的美，很奇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