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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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无论做任何事，一旦养成习惯就不好改。李爱萍习惯了定期去浴池洗澡，到了日子不去，就像吸烟的人犯了烟瘾，浑身难受，只有到浴池洗了澡身体才舒服。

家里卫生间安了淋浴，也装了浴霸，天不冷的时候在家洗澡还可以。尤其夏天，可以天天冲澡。但天一冷，特别是大冬天，想在家洗澡就不太现实，得打开浴霸，多放些热水，有大量的水蒸气进去才不冷。可卫生间的温度是提高了，但水费，电费也跟着增多。而且从里面出来温差大，极容易感冒。不如去浴池洗澡划算，里面空间大，搓澡的人又专业，价格亲民，所以冬天她不在家洗澡，去浴池洗。

不止冬天去浴池洗澡，就是夏天也要隔上十天八天，去浴池洗一次。皮肤好像形成了生理记忆，只有搓了澡，身体才会感觉清爽。其实天天冲澡能有多少泥儿呢？只是心理作怪罢了。

李爱萍原来去家附近有一家大众浴池洗澡。那家浴池规模还不小，有二十来个淋浴头，每天保证三个搓澡工搓澡，到他家洗澡的人很多，生意看着红红火火。

搓澡是技术活，用的是巧劲，而不是蛮力。搓澡工的技术良莠不齐。通过比较，她发现刘姐搓得好。看着她不太用力，但搓得通透。搓完之后，额外在肩部的穴位按一按，再拍几下，很舒服。两人加了微信，赶上刘姐的班，就预约好时间去洗澡，否则就会等好长时间，还不一定能搓上。

像刘姐这样的搓澡工在浴池很抢手。现在年轻人干搓澡这行的少，60年左右出生的那批人大多能吃苦，干的时间长，搓得相对要好。搓澡工每天倒班，往往要找两家浴池。一家大的，一家小的，这样不至于太累，身体能调整过来，因此，他们的收入还不错。除了搓澡，再加上其他项目，如打奶，打盐，醋搓，酒搓，净面等项目，平均一天有二三百元的收入，到年底更多。

可这家浴池开了六年就黄了。一打听是由于水电费涨价，设备老化，老板又不想投资，见盈利空间小，老板就关了门。浴池外兑之后改成一家饭店，也不大景气。

这家浴池关了，也得去洗澡啊。附近也有几家小的浴池，但规模太小，有些憋屈，她不想去。听说有一家叫幸福里的浴池不错，只是离家稍远，要坐几站公共汽车。李爱萍退休了，有的是时间，她就去这家浴池洗澡。

这家的浴池条件比之前的要好多了，一楼是洗浴，二楼是休息大厅。

浴池空间大，举架高，装修大气上档次，光搓澡的就有八个人。里面除了有淋浴，桑拿浴，还有泡澡的大池子。淋浴水流冲，还免费提供洗发香波和浴液。大池子旁边立个温度计，监测水温，安装了水循环过滤设备和消毒设备，水看着很干净。

二楼的休息大厅有汗蒸，石头浴，还有几间小木屋，可以躺着休息，玩牌，这些都是免费的，当然还有茶水、咖啡，也可以订餐，这些要花钱。

她办了VIP卡。门票比不办卡要便宜两元钱，她觉得很划算。浴池条件不错，门票也不贵，只是搓澡费用比较高，搓一次澡要20元钱，至于其他套浴项目，从39元起到199元不等。

她节省惯了，有些舍不得花搓澡钱。每次去便去找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互相搓后背，好多次能遇到和她同样想法的人，她给人家好好搓，人家也用力给她搓。时间充裕还能去楼上的休息大厅做做汗蒸。洗完澡一结算，只花了个门票钱，她觉得自己赚到了。

02.

可并不是每次洗澡都幸运，有几次她没有找到互相搓澡的人。就让搓澡工搓，搓澡工见只是单搓，开始给她做工作，让她做套浴。她坚持搓澡，搓澡工说她算不明白账，可能心里不爽，全程没搭理她，搓得也不仔细。后来再找不到搭子的时候，李爱萍就做39元的套浴。果然花了钱，服务就是不一样，全程关心她的感受，搓得很舒服。

可几个月前，她不再找搭子了，每次去都做套浴。李爱萍的改变，源于今年四月份的单位体检。

她从一家央企退休，单位每年都给退休职工体检，今年的体检报告上罗列出十多条问题。

五十多岁的人了，有点毛病很正常，往年的报告上面也有好多问题，什么结节，囊肿之类的好多。一打听，好像不少人多多少少都有。她想，有就有吧，只要不是什么大病就行。可是，今年的报告有两项指标异常，分别是乳腺结节和甲状腺结节上升到了4a级，医生建议注意休息，定期检查，这让她感到恐慌。

她去了另一家三甲医院复查，医生看了结果，对她说，不要担心，上面没有血流信号，定期复查即可，这才稍稍放心 。

回家的路上，想到自己一到冬天手脚冰凉，有过敏性鼻炎，慢性胃炎等症状，她觉得自己以前太不关心身体了，一旦没了健康，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些疾病和她的性格有关。年轻那会儿，李爱萍骨子里有股要强的性格，干工作就是“拼命三娘”，从基层工人一直干到营业科科长退休。往往女人有事业心自然对家庭付出得就少一些，可李爱萍一点也不少。

爱人不支持她工作，自己不知道上进，又不顾家，只知道玩，家里家外的事还要靠她，李爱萍又累又气，疾病慢慢潜伏在身体里。

五十知天命，让她看开了好多事儿，逐渐和丈夫和解。可三年前，丈夫却在一场车祸中离世，这对她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现在她和儿子生活在一起。儿子已长大成人，在一家化工企业工作。

每月她有五六千块钱的退休金，还有多年的积蓄，儿子将来结婚的钱已准备好，经济条件还可以。

到了这个年纪，身体开始走下坡路，人生不能重来，在不浪费的前提下，干嘛不对自己好一点？

平时她喜欢宅在家里，看看电视，翻翻书，刷刷手机什么的，和外界联系不多。

体检过后，她的生活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她很少刷手机，开了公众号，开始写作。虽然阅读量不高，权当一个爱好。每天坚持适度锻炼，吃饭不再糊弄，还学习了营养配餐，开始讲究荤素搭配。

从洗澡也能看出来变化，她每次去洗澡不再找搭子，而是做套浴。之前做护肤的美容院有做身体的项目，她做了艾灸，粉红丝带等项目。经过半年多的调理，身体状况有了明显的改善，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多了。

转眼到了小雪节气，一场大雪过后道路结冰。她外出买菜，一个没注意，脚下一滑崴了脚，脚踝眼看着肿了起来。她在好心人的搀扶下去了社区门诊，医生给涂了药，又开了膏药，口服药，她费了好大劲她才走回家。

儿子要上班，不能天天在家照顾她。她列出菜单，让儿子帮她买菜。她又让儿子给她买了一副拐，自己拄着拐做饭，炒菜，干些简单的家务。

一个月后，脚肿消了，不用拄拐，只是走路时脚不吃力，还是有点瘸，慢慢走还可以。

之前的注意力一直在脚上，没想着去洗澡的事儿。等脚好一些了，她感觉浑身痒得难受，尤其是后背，用痒痒挠挠几下也无济于事，必须要去洗澡，否则身上要长鳞了。她想打车去浴池，可一个月没去浴池了，若是因为停水停电等原因不开，岂不是白跑一趟。

她打电话给浴池，人家说正常营业。她慢慢走下楼，打车到了浴池，前台看她走路腿脚不利索，说啥也不让她进去。

03

一周前，一位近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洗完澡走向更衣室，由于地砖上面有水渍，老太太脚下一滑，摔了一下。浴池流动人员赶紧把她扶起来坐下，老太太说没事儿。浴池人员还是很负责，及时联系了家属来接老太太。浴池地面的瓷砖是防滑的，也有安全提示，按理说浴池方没有责任。老太太确实也没什么不适，可家属来了之后却不依不饶，让浴池赔偿精神损失费。浴池方拒不赔偿，两家差一点打起了官司。

老太太家和浴池在同一个社区，后来社区领导出面，才平息此事。为此浴池要求腿脚不好的顾客和年龄在65岁以上的老人，必须有人陪同。否则，一律不让进。

李爱萍解释说，自己会注意，出了事儿自己负责，可人家还是不让进，非要有人陪才行。李爱萍说，关键是没人陪。

前台说，让你女儿陪你来。

李爱萍说，我没有女儿，只有儿子。

让你儿媳妇陪你来。

我儿子还没结婚。

让你亲戚陪你来。

我的老家在外地，在本地没有亲戚。

那就让你的同事陪你来。

我已经退休了，和同事也不走动。

那就让你的朋友陪你来。

我也没什么朋友。

前台看看她都无语了。李爱萍只好拎着洗澡的东西回了家。没想到自己洗个澡这么难?

离开浴池不久，李爱萍的手机收到微信提示音。自从退休后，没有什么人找她。单位的工作群早删了，现在多是自己订的公众号，买菜群，退休管理群，同学群等，这些群她设置了消息免打扰模式。其他还有一些久不联系的同事，同学，亲属等。谁会给自己发微信？

她打开一看，是美容院的按摩师图雅发过来的。

“萍姐，身体恢复怎么样了?你好多天没过来了，哪天过来给你好好做做身体。”

认识图雅是通过做艾灸。之前的按摩师怀孕休息，图雅接替她为自己服务。

从交谈中得知，图雅是00后，比自己儿子还小三岁，还没有男朋友。本来图雅应该叫自己阿姨，干服务行业的人嘴甜，顾客没到60岁的基本叫姐。

图雅的老家在内蒙，初中毕业后，学习了美容美发，后来在朋友的介绍下来到本市的这家美容院，现在住宿舍，宿舍离自己家不远。

李爱萍觉得图雅这孩子不错，质朴，热情，实在，问问她能不能陪自己去洗澡？

她没有回微信，而是打过去电话。

图雅，我腿伤这些天见好，但还不能过去。

那就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别急，慢慢来。

萍姐问你，你平时在哪洗澡？

洗澡？在宿舍洗，或者不忙的时候在班上洗。

你能陪萍姐去浴池洗澡吗？

姐，我没听错吧？怎么洗澡要陪？

你不知道，浴池看我腿脚不好，要求必须有人陪同，否则不让进。

这样啊，那好吧，我明天休班，下午有时间，可以陪你去。

好，明天下午一点我在财校路口等你。

挂掉电话，李爱萍为明天能去洗澡感到开心，没想到只认识三个多月的女孩帮了自己大忙。

4

儿子下班回家，李爱萍兴奋地告诉他自己找到洗澡的伴了。儿子说，不能让人家白陪你去洗澡。李爱萍说，这还用说，人家陪我去就不错了，哪能让人家花钱，必须自己请。儿子说，这还差不多，这是人情。说完，进了自己屋，把门关上。两人一人一屋，互不打扰，她已经习惯了。

但在待人处事方面，儿子还是很有分寸感的。

做好晚饭，她去敲门，儿子，我做了你最爱吃糖醋排骨，你吃不吃？

儿子门也没开，说，我不饿。随后又补了一句，我都这么胖了得减肥了。

李爱萍在门口了愣怔了一会儿，心想，不吃就不吃吧，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她知道，儿子嘴上说减肥，可从不见他有啥行动。说不定晚上又要点外卖。

儿子平时不在家吃几顿饭。早晨中午在单位吃，晚上在家吃的时候也很少。他喜欢点外卖，外卖高油高盐，味道好，可对身体不好，李爱萍怎么劝也没有用。他嫌李爱萍做的菜清淡没味道，但李爱萍做饭时还是把儿子的饭菜带出来，宁可自己吃剩的。

李爱萍的儿子叫王小帅，95后，近180的身高，180多斤的体重，年龄也不小了，家里有房有车有存款，但就是没有成家的打算。大学毕业后，他先是去了北京漂了好几年，父亲离世后他从北京回来，在本地找了一份工作。每月扣除保险，到手工资也就三千多块钱，自己不满意，总想辞职。李爱萍鼓励他，努力工作，以后工资还能涨，不要好高骛远。在她看来，这些收入在东北这个五线城市正常生活也还可以。可这些话，儿子早听腻了。

王小帅之前处了两个女朋友，都吹了，之后别人再介绍他也不看。李爱萍心里着急，催他赶紧找对象结婚，自己还能帮衬帮衬，否则，自己年纪大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儿子说，现在女孩多现实啊，就那么点工资，谁和你结婚过日子？况且这点钱还不够自己花的呢，拿来养家简直是笑话。孩子的同事同学有结婚后离婚的，也有因为家庭矛盾过得鸡飞狗跳的，过得好的不多。

对于婚姻，儿子好像看透了似的。李爱萍以前和他着急上火，后来也释然了。结婚是为了幸福，不结婚也是为了幸福，她尊重儿子的选择。现在首要问题是把自己的身体保养好，万一儿子哪天脑子开窍了呢？一旦结了婚，有了孩子，她还能帮着带孙子呢。

不仅儿子的婚姻问题让她操心，他的一些生活习惯她也看不顺眼。晚上熬夜刷手机，早晨起不来，常常掐点起来，胡乱洗把脸，急忙去上班。屋子也不知道收拾，乱得像猪窝，衣服袜子乱扔，脏衣服不及时洗，非得攒在一起洗。大冬天穿得很少就出门……

李爱萍看不惯这些，以前经常唠叨，儿子还不高兴。他说自己冷了，热了，渴了，饿了这些问题自己都知道，不用她管，还不让她进自己屋。李爱萍不再唠叨，有时管不住自己，刚要开口，又闭上嘴，把话咽回去，娘俩没有什么事基本不说话。后来李爱萍慢慢习惯了，懒得再管他。自己实在看不过去就帮着收拾收拾屋子，洗洗衣服。

在外人看来，儿子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待人真诚，谦逊有礼。可真实的情况，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才知道。

自从体检过后，她把精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除了一日三餐，收拾屋子，每天还要写作，看书，保养身体，对儿子的关注自然就少了。事情也奇怪，她越不管儿子的事儿，儿子反而收敛了些，母子关系也好多了。

5.

第二天下午，李爱萍来到约定地点时，图雅已经到了。他们打车去浴池。路上，李爱萍对图雅说，你能陪姐来，姐很感激你，今天姐请你。图雅说，谢谢萍姐！

到了浴池，前台问也不问，放两个人进去。

里面人不多，还有空的淋浴头，大池子里的水蒸气袅袅婷婷，看看水温43度，水很干净，里面有两个人在泡澡。

李爱萍在挂墙上的本子上写上她和图雅的衣柜号，等着一会叫号搓澡。她简单地冲了冲淋浴，向大池子走去，图雅眼疾手快，搀着她走到水池边。李爱萍嘴上说不用，心里却很温暖。她不禁在想，自己要是有个女儿多贴心呀！

李爱萍撩起池子里的水冲了冲平台，先缓慢地坐在上面，里面有两级台阶，她慢慢滑到池底坐下，露出头，热水瞬间包裹她的全身，水温刚刚好，那种久违的喜悦涌上心头。李爱萍幸福地闭上眼睛，这真是人间享受！

以往来洗澡，她嫌池子里泡的人多，水脏，进去只站一会儿，泡泡腿，从不坐到水里。可她发现别人进去泡也没什么事儿，自己又这么长时间没洗澡了，不进去泡泡感觉泡不透，一会搓澡也搓不干净。

图雅看她坐下才离开，她让图雅也进到池子里，图雅说只想冲淋浴，不想泡。

里面泡澡的大姐问她，这姑娘是你女儿?李爱萍含糊地嗯了一声。彼此不认识，她不愿意和生人闲聊。泡了一会儿，李爱萍的脸被熏得红扑扑的，身上微微泛红。她不时睁开眼睛看看正在冲淋浴的图雅。

图雅又矮又胖，身高不到一米六，身上圆滚滚的，她胸大屁股大，胳膊、腿粗壮有力，眼睛不大，脸蛋儿白里透红，头发乌黑，一看就是一个健康的姑娘。

李爱萍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图雅给自己当儿媳妇也不错，将来好生养。

她正想入非非呢，从休息室中走出了一个搓澡工，看了看墙上的本子，冲洗浴区方向大声喊到，95号，95号。自己正是95号，她忙举手示意。仔细一看搓澡工，是刘姐，顿时喜出望外，她知道刘姐搓澡不糊弄。

她搭讪道，刘姐，还认识我不？

哪能不认识，给你搓了好几年呢。你也在这洗澡啊？刘姐很热情。

是啊！很高兴遇到你。

熟人好办事，在浴池洗澡也是。

刘姐去铺床，图雅扶着李爱萍走出大池子，简单冲了淋浴，走向搓澡床。

床宽一米多一点，下面铺的电褥子，上面用透明的厚塑料布隔开，再铺上床单，床单就是薄塑料布。躺上去身体热乎乎的。

李爱萍对图雅说，你也冲得差不多了吧？图雅说，嗯，能搓。只见刘姐向休息室招了招手，又出来一位搓澡工，图雅上了临床。

李爱萍对刘姐说，我俩都做59元的套浴，红酒搓，洗头，打蛋清蜂蜜。请人洗澡不能太寒酸，她觉得这个价位不高不低正合适。图雅说，我搓澡就可以，不做这些项目。李爱萍说，你别管，听我的。搓澡工就喜欢做价位高一些的套浴，提成也多，因此服务格外认真。

被搓澡的人只需躺在床上配合人家前后左右移动就可以了。刘姐一边搓澡一边和李爱萍唠家常，显得很亲切。搓完澡，李爱萍自己都觉得脸红，身上太脏了，可刘姐却笑着说，不脏谁来洗澡？能搓下来泥儿，说明我搓得好。

看李爱萍腿脚不便，刘姐扶着她去冲淋浴。自己回来撤掉脏床单，铺上干净的床单。李爱萍冲完淋浴回来，又躺在床上打蛋清蜂蜜，先打后背，再打前面，打完后，身上盖了一张床单保暖，怕肚子凉，又放了一层保温袋。然后开始洗头，共洗两次，一次洗，一次按。刘姐洗完头，李爱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感觉身体通透、轻盈。

图雅也很快做完了服务项目，两人冲完澡，穿上衣服，把头发吹干。出门结账时，图雅要掏钱。李爱萍说，不许你花钱，我有卡，你陪我来洗澡，感谢你还来不及。图雅说，那谢谢萍姐了！

洗澡共划掉118元。李爱萍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两人打车进了小区，图雅扶着她下车。在楼门口，正赶上王小帅下班，他和图雅见了面，两人互相打了招呼，李爱萍让图雅上楼，图雅说还有事，就回了宿舍。

06

回到家，李爱萍兴奋地问，儿子，你看图雅咋样？王小帅淡淡地说，看着挺实在。说完自己回了屋。

李爱萍想和儿子说心里的想法，又觉得时机不成熟，等以后有机会让他们接触接触。

之后，图雅又陪着李爱萍洗了两次澡。李爱萍腿伤逐渐好转，也能去做身体了，图雅的服务更是体贴入微，两个人的感情也更近了一步。

一次做身体的时候，她们谈起了王小帅。图雅说，你儿子真帅！眉眼好看，长得像你。李爱萍听了这话，心里很受用，看来，图雅对儿子印象不错。嘴上却说，这臭小子哪有那么好。

她的大脑在飞速旋转，眼看就要到元旦了，何不请图雅到家里吃顿饭，让两个年轻人接触一下。

她对图雅说，你陪姐去洗澡，姐一直很感激你，元旦来我家吃顿饭吧？

图雅说，萍姐你太客气了，你请我洗澡，我感谢你才对。元旦我就不去了。

来吧，你家也不在这，住宿舍也吃不好，不能总吃外卖。

图雅见盛情难却，说，那好吧。

本来清高的李爱萍，以往看不上图雅这样的姑娘，没个稳定工作，长相一般。她喜欢读书好长得文静的女孩，可这样的女孩生活中太少了。图雅看上去踏实稳当，况且时代不同了，不能用老眼光看问题了，只要肯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

儿子如今的现状，她对女方也不再挑剔，只要儿子能找一个健康的女孩，她就知足了。

元旦假期前两天，李爱萍把自己想邀请图雅来家里做客的想法告诉了儿子。儿子说，我没意见。

二日下午，图雅准时来了，王小帅出来打了个招呼就回了屋。图雅没空手，给李爱萍买了一条薄款羊绒围巾，说是老家的羊绒，质量好，保暖。

李爱萍说，你这孩子一个月才挣多少钱，哪能让你花钱？我不能收。

图雅说，不贵，就是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李爱萍内心是欢喜的，说明图雅懂事。她高兴地说，那姐谢谢你了！

饭菜摆上桌，李爱萍喊儿子吃饭。王小帅出来时，正笑呵呵和别人语音通话，看到图雅点点头，坐在她对面。

三人面前杯子里都倒了一杯红酒。王小帅说，妈，我不能喝酒，一会儿要开车出去。

有事儿吗？

一个高中同学从外地回来，我得去接站。

哦，够忙的，那喝点饮料吧。说着拿来一个空杯过来，图雅给他倒了饮料。李爱萍说，来，喝啥都是酒！新年快乐！

图雅和王小帅也说，新年快乐！图雅抿了一小口红酒。

王小帅刚端起酒杯，这时手机响了一下，又来了新消息。他放下杯子，语音转文字，笑咪咪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他突然站起来说，我得马上去火车站，你们慢慢吃。

李爱萍这个气呀，本来想让两个人好好交流交流，儿子就是看不明白事儿。

王小帅匆匆穿上外衣走了。李爱萍不好意思地说，这孩子一天就瞎忙。

图雅说，忙点好。说着她拿起手机看了看，说，我也进来好几条消息。

吃过饭，图雅帮助收拾饭桌。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图雅才离开。

晚上，王小帅回家，李爱萍问儿子，对图雅印象咋样？

王小帅说，妈，你和人家相处才几个月，对人家了解多少？不现实的事，别瞎想。

我看着还不错，你俩处处看？

说什么呢？你知道人家有男朋友吗？

我问过她，她说没有。

你太天真了！在外面谁和你说实话？

李爱萍被儿子一通语言攻击，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反省。

元旦过后的第三天，李爱萍接到外地老家的电话，80多岁的母亲生病住院，她急忙坐车往回赶。母亲无大碍，只是需要人侍候，她侍候了半个多月。

等她回来的时候，她联系图雅，没联系上。她去了美容院，店长安排别人给做的身体。一打听，说图雅有了喜事，辞了工作，回内蒙老家订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