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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我的奶奶

2026-05-03  本文已影响0人  清浅玥汐

   


    今年的清明,我带着父母,来到奶奶的墓碑前祭拜。相片上,她依旧面露着慈祥的笑容,我轻轻得用棉布擦去石碑上的尘土,默默地望着她的名字。心里顿时有些恍惚,是啊,她这一走,便是有八年了罢!这么多年过去,如今却愈发地思念。总想用文字拼凑出关于她的记忆,但好像全都是残缺,零零散散。但我终要执意如此,从我的脑中筛出她的全部。

            一

    听父亲讲,在我襁褓之时,奶奶就经常从市里乘车来到我们镇子照顾我和母亲。那时候,从市区到镇子的路程可不近,没有如今平坦宽广的柏油路。交通工具只有一趟中巴车通向这里,在曲折且泥泞的路上要摇晃两个小时。家里的条件并不富裕,全家挤在一间20平米的屋子。不要小瞧这间屋子,该有的格局都有。一进门,正对门口的是一张米色的圆桌,这便是餐桌了;旁边紧挨的便是沙发,这算是客厅;最里面靠墙的是一张大床,卧室也有了;最后是沙发正对面的电视柜、衣柜。空间实在有限,已经容不下厨房和卫生间,所以我们洗漱和方便都在楼道口的公共区域里。做饭的地方,就在门外。父亲用水泥砌了个简易的小灶台,下面藏着煤气罐,上面搭着煤气灶,饭菜就出自这里。

    奶奶一进家门,就忙里忙外的做饭,照顾还在吃奶水的我。母亲躺在床上坐月子,时不时还要起身喂我吃奶。赶在父亲下班前,一桌丰盛的晚餐已经摆在了那个圆桌上。傍晚,家家熄灯的早,我们四人便挤在大床上熟睡。现在回想起来,日子虽然穷苦,却是沉甸甸的温馨与暖人。就像我幼小的身躯依偎在奶奶怀抱的那个温度,一切都是刚刚好。

    我的奶奶个子不高,却很精明能干,性格坚毅,甚至还有几分倔强。天生具有一副清亮的嗓音,慈眉善目的面容,一头乌黑的卷发,要是出门上街,总会打扮几番。她和爷爷同在汉中市照相馆工作,住在东关正街。待我已是幼学之时,每周都会去奶奶家住两天。起初,奶奶还不让我独自上街游玩,可是我总爱趁她做饭之时偷偷溜出门,在街上乱串。时间久了,奶奶也就放任我自由了,时不时的还会给我几元零钱去换张面皮,或者买瓶酱油醋。倘若有找余的角钱,我就自己做主,再换个冰棍或者大大泡泡糖。从那时起,我的小脑子里就知道,城里的生活就是不一般。这里的小吃,镇子里都没有,比如藕粉、粉皮、锅贴、凉面,这些都成了我日后吹嘘和骄傲的资本呐!

    清晨,奶奶把我从梦中叫醒,饭桌上准备着一碗香喷喷的热面皮,还有核桃馍。她总是要用筷子给我搅拌匀称了,才让我吃。我大口大口的吃着面皮,还穿插着咬几口核桃馍,吃的满嘴辣子油。“快,用纸擦擦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奶奶总是这样对我说。这句话听得多了,竟也成了我吃饭时候的口头禅。以后,我吃饭就变得慢了许多,因为奶奶从来不催我,不论我吃的时间有多久,她都耐心的等我吃完,才去收拾碗筷。原来,我如今吃饭慢的习惯,都是源于她对我的宠爱啊!

    她和爷爷总是吵架,那个时候我也时常琢磨他们吵架的原因。爷爷是个孤儿,从小就喜欢写字画画,为此,他借用房顶的阁楼作为他的画室,每天都要在里面呆上大半天。奶奶却因此十分气恼,待爷爷一进家,就对他破口大骂。那时候,我更不懂奶奶如此气愤的原因,也不敢多问,只能默不作声,忍着他们的吵闹。“天天就知道画猫咪,再画我就给你一把火烧掉!”这是奶奶最爱吼的话。爷爷性格温顺,言语里颇有些文化,总是笑眯眯的答应到:“别胡说八道,烧了它干嘛。”说完,他总是哈哈大笑的回屋休息。

    印象里,奶奶就打过我一次。我和妹妹还有邻居伙伴们一起上街,来到别家的巷子里玩耍。看到了一棵橘子树,我怂恿着妹妹和我一起偷橘子吃。妹妹胆子小,吓得躲在我身后。于是我鼓足勇气,耗尽自己不羞臊的脸皮,偷走了5个熟透的橘子。我俩各自手里捧着几个,匆忙的往回跑,认定回到家门前的巷子里就是绝对的安全,没有其他人知道。来到门前,我用手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妹妹不要贸然推门而入。我轻轻地用手指推开门,屋里没人。我俩赶忙冲进去,锁上门,愉悦的享受着免费的零食。

    临近傍晚,奶奶突然推门进屋。我看她的神情有些凝重,心想事情恐怕已经败露,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奶奶,你咋了?”“你俩给我跪下!”她突然怒冲冲的向我们喊道。我头一次见奶奶如此凶恶。我被她有些狰狞的面容吓住了,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头低着,不敢抬头。妹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倔强的不肯跪,还歇斯底里地喊着:“哥哥没有偷橘子,哥哥没有偷橘子!”奶奶一听到这句话,一气之下,抄起窗台的抓痒棒就开始打我们。我不敢吱声,任凭棒子打在我的胳膊上,后背上,旁边是妹妹疯狂的哭喊,回荡在整个院子。

    邻居的妈妈闻声进了屋,劝阻奶奶停手,说着不要打坏了孩子,他们已经知道错了。我却突然大哭了起来,将之前的委屈和惊吓尽情的发泄,汹涌而来。可这时候,奶奶却突然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问我:“你哭什么呢,看把你委屈的。”

    从这以后,她再也没有打过我。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当时的哭,为何后知后觉。

                    二

    高二那年,我从镇上转学到汉中中学。奶奶的东关正街也变成了东关老街,她的乌黑卷发也渐渐褪成了灰白,但身子骨还算硬朗,走起路来依旧神采奕奕。每天清晨,她喊我起床吃早餐。然后我便背着书包,推出心爱的山地车,消失在了老街的尽头,穿过南井巷,转入了市区的大路。夜幕,我又推着车子从繁华的闹市回到沉寂的东关街上。

    巷子口的路灯,陈旧而昏黄,尤其是在冬季,悠长的街道更突显着一丝悲凉,就像一位老人,面无表情的望着远处,随时都要被生命吞噬。回到屋,奶奶招呼我吃小吃,这是我每天的夜宵。她知道我喜欢东门桥的一家麻辣粉,就估摸着我回来的时间,提前去买好,放在我的桌上。我放下书包,打开桌上的小白灯,她便静静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屋里没有空调,更没有暖气,全靠烧煤炉子取暖。我吃完后,便打开书本安心的看书。偶尔会转过头,打量着她。我心怀着许多愧疚与感动,虽然明白她对我深深的爱意,但都因为我叛逆期的羞涩而从未表露。

    那时候的学习生活都会过了午夜。我通过写作和收听广播来舒缓压抑沉重的心。每到十二点,我就会调频到FM 89.6,收听一栏谈话节目——《长安夜话》。支持人名叫力闻,磁性的声音,理性的头脑,让我在他们的闲谈中舒心了不少。倘若当晚有月色光临,那更是再好不过。我掀开帘子,一束月光漏在我的床角,还透着几分朦胧,直叫我喜出望外。我的小屋仿佛成了仙殿,神圣而又清新。我望着那束月光,恬静地睡去了。

                      三

    有段时间,奶奶的咳嗽变得有些剧烈,也越发地频繁。我让她去医院看看,她总是推脱,只是淡然地说老毛病犯了。那时已经入春,但依然有些萧瑟,尤其是早晚的寒风,仍旧不放过我们,刮在脸上有些刺骨。奶奶的病就在这呼啸的风中愈演愈烈。

    在那不久,她终于熬不住病痛的折磨,住院接受治疗。医生低沉的告诉我们,老人得了肺癌,是晚期。父亲母亲费尽心机的想要瞒住这个事实,可她已经严重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每天用手势和眼神和我们做些简单的交流。奶奶住院的日子里,我除了陪伴在她左右,别的都帮不上忙。表哥和父亲轮流在病房陪床,时刻照顾着奶奶,因为那时的她,生活已经无法自理,早已不是我心目中精干坚毅的奶奶了,活生生的成为了另一人的模子。我不停的问自己,这是我的奶奶吗?她是谁?......      后来,医院已经放弃治疗,通知我们随时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回到东关的屋里,父亲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将奶奶抱在轮椅上,我们全家人跟她一起,吃了最后一次团圆饭。我还深深的记得,我给奶奶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夹菜,她艰难的张开嘴,努力想要把一小口的菜全部吃到嘴里,可就是这样本能的动作,她已经完完全全做不到了。我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悲戚,丢下筷子,躲进屋里大哭起来。我哭的很大声,不停的用拳头砸向床板,不甘愿的挣扎着要接受这样苦情的现实。

    大二要开学了,我拖着沉痛的身心继续念学。可是,我亲爱的奶奶,她即将要离开了,永远的离开了。

                    四

    国庆节,母亲来了电话,说奶奶已经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像睡着了一般。我挂断电话,坐在床头啜泣,眼泪打湿了整个手掌和面庞。从学校赶回汉中,连夜就在灵堂守夜。亲戚邻里都来安慰我,让我好好生活,不要辜负奶奶对我的厚爱。第二天一早,要将遗体送到火葬场,我举着奶奶的遗像,呆滞的走在前面,什么都听不见,也都看不见。好像这个世界就只有我的存在,我还在疑惑,这一切是不是我的梦境,我想要梦醒来,快点醒来。

    我不敢参加追悼会,站在外面等待仪式结束。当工作人员要将奶奶的遗体推进火化炉时,我的内心已经慌乱不堪,像迷路的狗,像错过了公交的旅人,像落水求救的小孩。我拼命的伸手,抱住她的身体,不让他们推走,疯狂的大喊着奶奶,不要走,不要走......最终,一切都定格在火化炉的大门关合的那一刻。

    那个夜晚,我没有睡。只是躺在东关老屋里,无尽的哭。脸面干了湿,湿了又干,用手擦的磨破了皮,泪水一打湿,带着略微的阵痛。我望着最爱的窗台,屋里的一切仿佛都在显现她曾经的身影。那个针线筐,里面有我喜爱的巨大骰子,她平时就爱站在窗台为我的衣裳缝缝补补;电视机,遥控器,还有她为我赶走蚊虫的蒲扇,厨房的菜板,还有浴室的喷头,门口的电灯和装垃圾的渣滓桶......仿佛所有的画面瞬间被击碎,碎片散落一地,等着我去粘补。我真希望,这只是我的一个梦,哪怕是场可怕的梦魇也好罢!当初的那份羞涩和倔强,现在懂了却已经来不及了。床角的月光还有驻足,但只是一轮孤寂的月,悲号的月了。

    我总是以为,漫天星辰,总有你看不到的星子掉落下来,去了某个地方将自己藏好,然后默默为后人祈祷。死亡要是这样理解,那该有多美好。

   

    后记:从那以后,我便很少回过东关老屋,尤其是到了冬季。我怕,我怕那条安静的长街,我怕那展昏黄的路灯,我怕从市区转入小巷,我怕煤炉子烧得开水“叽叽”的声响......我相信,伤痛都会释然。只是,时候未到,不能来的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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