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杂文集热风-望勿“纠正”》鲁迅谈文稿校对工作
校对,古代称为“校勘”或“校雠”、“雠校”。指依据原稿或定本核对校样,改正校样上的差错。校对工作的质量,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出版物的内在质量。
鲁迅曾经先后做过《新青年》、《语丝》、《莽原》、《萌芽月刊》、《前哨》等等十余种刊物的编辑工作,校对文稿自然是少不了的。除此之外,他还帮助过很多青年校对文稿、推荐发表,真正做到他诗中所写的那样:俯首甘为孺子牛。比如,川岛在《和鲁迅相处的日子》中回忆,“有些青年还拿了译稿或者自己写的文章,请他去校、去改,他也从不推脱的。如果白天没有功夫校改,又怕搁的日子多了耽误了他们,就在夜里来替他们校改,看稿子又看得极仔细,翻书,查字典,甚至稿子中的一个错别字都给改正了;他喝着很浓的茶,不断的吸着纸烟,一直到深夜不息。”需要说明一下,这个川岛并不是日本人,而是一名进步青年,语丝社成员,鲁迅在北大任教时的学生,原名章廷谦。
在本文中,鲁迅谈到了他对于文稿校对的一点意见。“印书本是美事,但若自己于意义不甚了然时,不可便以为是错的,而奋然“加以纠正”,不如“过而存之”,或者倒是并不错。”他的意思是,校对文稿时要谨慎,不要对作者的用意妄加猜测,或者凭自己的好恶而更改了作者的本意。
这里他举了两个例子,一正一反。正面的是标点和校正了古典四大名著的汪原放,反面的是标点《花月痕》的陶乐勤。
汪原放,安徽绩溪人,亚东图书馆编辑。新文化运动以来,胡适主张用新式标点来取代古籍中的旧式的句读,而汪原放就是始作俑者,他也因此被称为“标点古籍第一人”。他先后分段、标点出版了四大名著和《儒林外史》等古典文学作品,赢得陈独秀、胡适等文坛大家的赞誉。鲁迅也在本文中称赞他,“他的标点和校正小说,虽然不免小谬误,但大体是有功于作者和读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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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标点了《花月痕》的陶乐勤,则在这里被鲁迅当作了反面教材。《花月痕》,是清代光绪年间魏秀仁所作的一部长篇言情小说,是我国第一部以妓女为主要人物的长篇小说,描写了才子韩荷生、韦痴珠与青楼女子杜采秋、刘秋痕的爱情故事。鲁迅认为,陶乐勤对于原稿的石印版本,原本的错字多未纠正,而不错的字却纠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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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一,“钗黛直是个子虚乌有,算不得什么。……”。“这“直是个”就是“简直是一个”之意,而纠正本却改作“真是个”,便和原意很不相同了。”
例二,原文“含笑低声说到”和“笑道”,被陶改为“含哭”和“哭道”。如果说“哭道”还凑合着能看,这“含哭”的用法,确实是古今未见了。
由这些例子也能看出,鲁迅对于文稿校对的认真态度。
在萧红《回忆鲁迅先生》的文章中,描述了她看到的鲁迅晚年在病中校对瞿秋白《海上述林》时的工作情景。瞿秋白是我党早期领导人之一,瞿秋白牺牲之后,鲁迅和茅盾将他的译作结集为《海上述林》出版,其中鲁迅担任了全书的校对工作。“《海上述林》校样,1935年冬,1936年的春天,鲁迅先生不断地校着,几十万字的校样,要看三遍,而印刷所送校样来总是十页八页的,并不是统统一道地送来,所以鲁迅先生不断地被这校样催索着,鲁迅先生竟说:“看吧,一边陪着你们谈话,一边看校样的,眼睛可以看,耳朵可以听……”有时客人来了,一边说着笑话,一边鲁迅先生放下了笔。有的时候也说:“就剩几个字了……请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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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逝世前十几天,1936年9月30日,鲁迅在日记中写道,“上午校《海上述林》下卷毕。”
他终于做完了这项校对工作。
1936年10月19日,鲁迅先生辞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