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澜梦书香澜梦•文八锦简友广场

在这四月天里

2025-04-02  本文已影响0人  夏木遇见何夕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27期“陌”专题活动。

一进入四月,就觉得春天像时钟的针脚似的,嗒嗒嗒嗒,不可抑制地,一步步催赶过来了。

桥头两岸,昨天看上去还泛着鹅黄的柳枝,仿佛是在一夜间,全都披挂上了翠绿的衣裳。风摆杨柳,袅袅娜娜。接下来,在风的催生下,杏花、梨花、桃花将次第开放,乡野间,阡陌上,将是一片姹紫嫣红的春光画面。

这是最美的人间四月天,可我的心却不由地凄惶。从桥头往回走的路上,看到有人在给亡灵烧纸,本想躲远点儿,却无处可躲,只得从旁经过。我有意偏过脸,却还是感受到了火光的灼热与烟气的缭绕。我匆匆加快了脚步,待到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心里的忐忑才稍稍减轻。

不知为何,一进入四月,我的心情也跟着沉郁起来。马上就到清明了,街上卖烧纸和祭奠用品的多了起来,看到那一条条鲜艳的可以披挂在墓碑上的花,我的思绪就有点飘忽。

这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节,母亲说今年不用扫墓,但要给父亲办一个周年祭活动。我对这些都不懂,母亲怎么说我照做就是了。

父亲周年祭的日子还没到,我不方便四处走动,便乖乖待在屋里,偶尔出门,也只是到近在咫尺的桥头走走看看。下午临近天黑我才出的门,返回时便碰到了有人在烧纸。以前我对这些一向不在意,可自从父亲过世后,对于魂灵之类的东西,我多多少少不敢造次了。

在路口等红灯时,看见风舞动着那些艳丽的祭奠花儿,我不由想起了父亲,想到他在山上的墓穴里已经住了一年;而在这一年里,我却从未梦到过父亲,更是甚少想念他。我有些暗暗自责,要不是这次回乡等着参加父亲的周年祭,这会儿我肯定早已飞回了自己的家。

在我随着人流穿过十字路口时,不知怎的,蓦然间,我恍惚在人群中看到了父亲年轻时俊朗高大英挺的样貌,看到他一身白衣裹挟着风骑着摩托车向我驰来,看到他脸上画着油彩在舞台上唱唱跳跳,看到他满脸笑容从上海给我带回许多漂亮的衣裳,看到他低着头辅导我弹电子琴……顿时,我泪眼朦胧,喉咙处堵得难受,不得不张嘴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到家时,我稳了稳情绪才开门,母亲见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我谎说吹了点风,不碍事。母亲拿起手机央我帮她添加一个人的微信,她说是在外面做理疗时碰到了四十年未见的人。

我一听大为吃惊:四十年未见,还能认出来呀?母亲说是对方认出了她,年龄与我差不多,对方还问起了我的情况。母亲提起她的小名,我的记忆随之慢慢拉回了遥远的童年。

那是由一个个片段组成的:扎着羊角辫的我们手拉手走在水渠边田埂上,太阳晒红了脸颊,稻花香里,我们一起抓蝴蝶逮蜻蜓挖野菜;在黄昏的屋前,我们蹦蹦跳跳聚在一起跳方格打沙包跳皮筋,欢笑声呐喊声荡漾在空气中……

可是,隔着四十年的时光,我的记忆是模糊的,我已经记不清小时侯玩伴的相貌了。听母亲讲,他们有些人一直生活在原来的地方 ,有好些与母亲同年龄段的人,有不少已经谢世了。前一阵,那些老人发起搞了一个聚会,由于母亲换了手机号,他们联系不上母亲……

在母亲和刚联系上的一位老人通视频电话之前,我看过那人的微信头像,是一个长相很普通的老太太。母亲也说,隔了几十年后,模样都变了,这要是走在大街上,绝对认不出。可我听她们说话时一点都没有疏离感,就像两个久未见面的老朋友拉家常,她们在电话里拉拉杂杂讲了快两个小时,要不是家人催着吃晚饭,还可能讲下去。

我不禁感叹:四十年了,时光虽改变了他们的模样,却并没有使他们成为无话可说的陌生人。母亲一辈的那些老邻居,现在大多已过了古稀之年,几十年未见,他们却依然能相谈甚欢。而四十年来,自我家搬离原来的住处后,我就再没有回去过。我对那时的记忆,除了一些零碎的片段,就再没有留下什么,只有岁月的风,无情地从我经历过的人生道路上吹走,那些行走的脚印被风带来的沙粒掩埋了,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影子。

我在想,是不是人在年少时,都是那陌上绽放的新绿,只盼着看春景,赏春花,而只有到了一定年纪后才会渐渐明白,人生就是一场周而复始的循环。如植物的四季更替一样,一茬一茬的人从年轻走到年老,每个人都终将会从这世上离去,不管早晚。而在离去前,人们会想着联络久未联系的人,见久未见面的朋友,不带任何功利地去叙叙旧,联络联络感情。这,算不算也是对人生无常的一种顿悟呢?我想到了父亲在世时他的老朋友来看他,握着他手嘱他好好活着,他日再来看他。然而不久后,父亲的老朋友却先他而去了。

人生无常,生命轮回。在这个人间四月天里,愿所有的感伤与沉重的思索,都会被春天治愈。毕竟,一切的不开心不如意,都敌不过蓬勃的生命力。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