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寡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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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田跟着母亲回到家,父亲已经睡下,母亲特意煮了碗面给春田,春田风卷残云地一扫而光。吃完回到房间,她迟迟无法入睡,看着月亮冷冷地高挂空中,她正盘算着怎么离开这里。她从来都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山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这个冰冷的家。她想要逃离,逃离这些压抑的情绪,逃离黑白颠倒的世界,逃离没有尊严的生活。
可是从来都没有出过远门的她又有点害怕,害怕外面的世界,害怕独自一人,害怕自己没有办法在外面立足。要是有一个人和她一起就好了,一起闯荡世界,一起奔赴山海星辰。钟德发,对,何不去问问钟德发?春田想到了个人,但是又觉得这样太不矜持了,不能去,但是她又是如此地迫切想要离开这里,钟德发成了她离开这里的救命稻草,她一直在左右摇摆,要不要去问问,想着想着,想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醒来,太阳已经晒屁股了,爹娘早已经下地干活去了。因为昨天哭过,又没睡好,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头也疼得让人晕乎乎的,她就这样无精打采的,浑浑噩噩地在家里干家务。
春田呆呆地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日历,撕下昨天的那页,今天赫然在目,翻开今天的一页,明天就是初六,赶集的日子,春田咬咬牙,还是决定明天出去看看,她想要为自己争取一次,哪怕是失败的,至少曾经努力过。
春田终于下定决心后,糨糊一样的脑袋终于清晰了。晚上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把这些年偷偷攒地一分一毛小心翼翼地缝在上衣兜里,然后早早地上床睡觉了。
心中有了决断,再也无需耗费心力,一夜无眠,春田难得的睡得很香。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早早起来干活,喂了鸡,喂了猪,打扫了卫生,洗了衣服,煮了早饭,她甚至割了一大筐猪草回来,看着自己天天喂养的猪,她竟有些不舍。爹娘照旧早早地下地干活去了,他们也不曾发现她今天的与众不同。
等春田干完这些活,初升的太阳照耀在山头,阳光洒满了整个小山村。她回到屋里,快速的擦洗了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跨上她的布包。她跨出门槛,像极了一个决定奔赴战场的战士,回头庄严地看了看,毅然决然地迈出了她为自己设定的人生第一步。她要勇敢地走出去,不仅仅是这个山村,更是她脑里的禁锢之地。她深呼吸了一次,以此平复她有些激动的心里,踏上了她的勇敢征程。
杨柳青青客舍新,鸟儿清脆地在枝头欢唱,春田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路上。她走出没多远,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这边走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钟德发。春田本想奔上前去,却突然收住了脚步,“等下我又该怎么问他呢?”春田低头犯起了难。就这么想着,春田就呆在了原地。
正想着,钟得发蹦到了她眼前:“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春田支支吾吾地说道
“你干什么去呢?”钟德发看见她穿了件浅蓝色的上衣,跨着个布包,梳着两个辫子,异常地干净整洁,不像是去干活的。
“我,我去赶集!”春田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问他。
“哦,那正好,我也去,我们一起吧,我还有个事情想和你说,刚好我们边走边说吧!”钟德发挠挠头,其实他是要回去了。
来龙五镇也快一个礼拜了,住在亲戚家,虽然主家表面上没说啥,但是已经明显开始嫌弃了,钟德发还是能感受得到的。他相看的人家,姑娘也都瞧不上他,只是他还想来看看春田,和春田道个别再走。
说他对春田没点心思,是不可能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只是在那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自由恋爱是少之又少的。
他喜欢春田,第一次在雨中相遇,他似乎就喜欢上了春田,但是那种懵懂的情绪,钟德发自己都无法梳理清楚。而且她们相识时间太短,这种诺有诺无的感情他也无从说起,更怕自己说得唐突了,吓着了春田。但是他又不能长时间在这里呆下去,他也很矛盾。
内心的煎熬让两个原本都有话的年轻人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各自都低头想着怎么开口,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已经快到镇上了。
春田觉得不能再等了,她问道:“你刚才说有话同我讲,是什么?”
钟德发愣了愣神:“我来这里快一个礼拜了,要准备回去了!”
春田长大嘴巴:“啊?你要回去了?你什么时候走?”
钟德发说:“就这两天吧,所以我想和你来告个别!”钟德发低下头,低声喃喃道:“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面!”
是呀,在这个车马很慢的年代,书信成了主要的联系方式,稍微远点的路程见面都是困难的。
春田一听到钟德发这两天就要离开,顿时两眼冒出金光:“我也要准备离开这里!”
“什么?你去哪里?你也要离开这里?”钟德发惊讶地张开嘴。
“对,我想要离开这里,出去闯荡一番!我还没想好去哪里,但是总之我是要离开这里的!”春田对钟德发说道,又好似对自己说。
钟德发的脑子根本跟不上春田的节奏,他被春田的言论震感了,他无法想象一个女孩子竟然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她深深扎根的土地,离开她的家,独自一人去闯荡!
春田见钟德发长大的嘴巴,想来是被自己吓着了,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既然迈出了第一步,她就想试着去走一走。
她对钟德发说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我们一起去外面的江湖闯荡一番?”
“我?”钟德发还没从上面的震撼中反应过来,春田又向他抛来了橄榄枝,“我和你?”钟德发觉得自己话都不会说了。
春田红了脸,立马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说你或许可以和我一起出去闯荡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说其他意思。那什么时候走?”钟德发太高兴了,如果真的和春田一起出去,那他们不是就可以有时间相处了,时间久了那有些事情自然就好说了。
“现在!”春田勇敢地说道,春田这次离家出走似乎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春田顿了顿:“你走不走?”
一束光照在了春田的身上,钟德发看见春田全身焕发光彩,他搓着双手,无意识地点着头: “走,我走,我走……”他激动地不知道该说啥了。
“ 那你要不要回去拿行李?”还是春田提醒了钟德发。
“春田,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钟德发说完三步一回头地往上头村跑,幸好上头村离集市很近。
不一会,钟德发就拿着个手提布袋回来了,满头大汗,自此他们的征程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