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白云飘 四
四:外出
我的家乡在S省W县镇西镇,但是念高中却不是在三中(镇西中学简称)念的,而是在相对比较远的二中,之所以选择比较远的学校,一是二中比三中名气大,二是在那时的记忆里,家里的农活永远也干不完,选择远的学校,可以逃避农活。
念初中是在乡完小,离家说不远说近不近,同村一起念书的,初二以后都是住校,只我一个人是走读。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是农活。每天早上很早就要起床,起来做饭的是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在大概四十岁(母亲三十岁才生下我)以后就有点神经异常,经常说有人骂她,她也无端的骂别人,因此我们家被烙上了“疯子”家庭的印记,这种后果就是娶媳妇很难。我大哥二十八岁才结婚,而且是背井离乡四五十华里之外的现场附近。
然后提亲就一直停留在了我二哥那里,家里从来没有把我排上日程。
高中三年是在贫寒交迫中度过的,虽然我们那里经常有某某贫寒生考上名牌大学的传奇发生,但这种传奇故事并没有在我身上发生,别说名牌大学了,连中专也没考上。
没有考上大学,就只能出去打工了。最早上省城是一九九六年,那时工作太难找了,幸好有几个高中同学在成都念书,在他们的接济下,才能平安的回家。
这几个同学里,有两个家里也是比较贫寒的,一个是陈国华,当时他在师范大学念书,他招待了我一顿晚餐,全是肉,而他当时他说他吃了,现在想来,恐怕他根本就没有吃晚饭。
由于在高中时,我会“写诗”(这个承蒙高中班主任李新明老师所赐),因此他还带我去狮子山(师范大学是不是有个狮子山,我至今不能确定,当时他这么说的)拜访了报人税寒雪(真实姓名不得而知),税先生看了我“诗作”,很是不屑。
第二个比较贫寒的同学是姚良才,在他那里呆的时间比较长,去年同学聚会,他才透露当年我走后,他经常是吃了上顿愁下顿,很是悲惨。
对于这两个我永远都是心存感激和愧疚的,好在他们现在都还过的不错,也算是上天有眼。在一些具体的事情上,我与他们的愿望背道而驰,我只能说万分抱歉,一是无能为力,二是我不想给我的家种下任何隐患,这个世界太云诡波谲。
如果真有来生,我愿意做牛做马,衔草相报。
还有三个同学,家境比较好一点,一个叫陈洪,前年有过联系,在沿海发展。他曾私发给我一张微信红包的账单,一年发的红包都是好几万,比我一年的工资都多。
其他两个,一个叫刘强,一个叫许兵,目前二人没有音讯。
第二次上成都,是在一九九八年。
那年夏天,大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我思来想去,觉得呆在家里没有出路,还是得出去打工。可是我父亲不同意,他说别人打工回来是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你娃出去,回来就跟一个叫花子一样,还不如在家种庄稼!
我偷偷的去找舅舅借钱,舅舅说没有你老汉发话,我这里你分钱拿不到。没有办法,只有赌气不吃饭。母亲看着不忍心,乘我父亲不在,偷偷拿了家里仅有的五十块钱:“三儿啊,这次出去要好好挣口气啊……”
现在夜深人静,每每想到那时母亲的表情,都禁不住泪流满面。
我母亲虽然是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但是她对儿子的爱,永远都是无私的,在她儿子心里,永远都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可是,这一次上成都,比第一次更惨。
第二次到达成都,是下午三点,再赶到劳务市场已经五点左右了,在九眼桥河边的栏杆旁站了没多久,就下起了雨,我穿的是单衣,冷的瑟瑟发抖。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招工的老板,老板还没开始选人,那些找工作的人就蜂拥而上,把老板团团围住:
“老板,我是专业墩子!”
“老板,我红案白案都会!”
“老板,我钳工焊工车工水电门门精通!”
……
这些人里面,都真心找工作的,有的存粹是凑热闹瞎起哄的。像我这种体单力薄的人,根本凑不到边,只能远远的望着。
来九眼桥劳务市场招工的,一般都是个体工商户,以餐饮业为主,他们哪见过这种阵仗,多数是人也不招了,吓得夺路而逃。剩下胆大的,也没法选人,只能空手而归。
天渐渐黑了,九眼桥聚集的人群也慢慢散去。我掏出兜里的钱数了数,除去镇西到威远一块五,威远到成都二十七,成都荷花池客运站到九眼桥一块,五十块只剩下二十块钱了。吃个晚饭最少三块,住个大铺旅馆三块,还有十四块,这十四块只够明天一天。明天能找到工作吗?看刚才的情形,很悬。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决定吃晚饭,住就住桥洞。
吃了晚饭,感觉身上暖和了许多,钻进桥洞也不觉得有多冷,加上一天赶车的疲乏,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还是下雨,招工的老板更少,白白在风雨里站了一天,到晚上,身上只剩八块钱了。
这一晚上,晚饭没吃,还是住桥洞。
第三天,仍旧下雨,仍旧没有找到工作,身上剩五块钱,只吃了一顿饭。
……
第五天,我睁开眼睛,感觉桥洞在晃动,浑身无力,脑子里混沌一片,只是隐隐意识到我要去找工作。艰难的爬了起来,扶着桥洞壁头,慢慢朝外挪动脚步。出了桥洞,还要上几个台阶,我几乎是爬上去的。上了台阶,还要穿过九眼桥桥面,然后又下台阶,才是劳务市场所在地。
那个九眼桥的桥面是两边高,中间要低一尺左右。可是这一尺高的台阶,我已经根本下不去了。站在桥边,腿哆嗦了一下,整个人就摔了下去,伴随着眼前的天旋地转,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