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光，成长不恓惶——读梁鸿的《要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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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光》打开了人心和生活的底部，那里被羞耻和无助所封禁。这是非虚构作品，更是心灵与成长的长路。这里的迷失、隔绝、抑郁和痛苦，这里的救助和自救，不仅具有病理意义，更是探索的起点，这里的人们要在幽暗的荒野中走出一条路。——李敬泽语
“中国社会正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现象：大量青少年经历各种心理问题，一些孩子不能以常规方式就学和生活。要走出这个困境，必须靠孩子、家长、老师和医生之间的协作。”项飚的话透析了当下中国社会所面临的、已经对社会发展造成影响的一个普遍问题——孩子心理问题。梁鸿的非虚构作品《要有光》聚焦的就是这个棘手的社会问题。对中国家庭而言，孩子是家庭的全部。正是被放置到这样的高度，对于孩子的成长与教育也就成为一个家庭工作的中心。正所谓“望之弥高，压之越切”。当多重重压长时间压在孩子稚嫩的肩膀和脆弱的心灵上，不出问题真的是“压不垮的小强”。而简单梳理制造重压的“施害者”，家长、老师和医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而这三者分别代表着孩子生活的三个场域、影响孩子成长与发展的三个重要因素——家庭、学校和社会。
通读作品，作者对呈现严重化趋势的社会问题的调查与探寻不是局限在某一个区域，更不是以特定的群体为主体，而是分别选择了在“滨海市、京城和丹县”生活与成长的出现问题的孩子为调研对象。虽然只是三个区域，但是从政治经济文化的角度看，它们代表的是不同的社会结构。所以，这些出问题的孩子不仅是具体的个案，更是群体的缩影。滨海市的敏敏、雅雅，京城的吴用、李风，丹县的小遇、娟娟，他们出生在不同的家庭、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中，他们在初中或高中都不同程度地出现心理问题，对家长和老师来说，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些原本活泼可爱、聪明乖巧的孩子，生活和学习方面在父母的眼中都曾经是引以为傲的。当孩子出现心理问题时，他们都觉得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但是，随着各种调查的深入，每个出问题的孩子尽管有各自的个性原因，但都有共性的诱因。这些诱因把它进行分类，不外乎家庭的，尤其是父母；学校的，老师为重；社会的，精神类医院。
先看家庭因素，这里面既涉及家长对孩子投注的期望，也涉及父母的关系，还涉及父母对孩子教育采取的态度与方式。“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这是中国家庭普世性的育孩心理期许。父母之所以期盼成龙成凤，一方面源于他们经过自身的打拼实现了咸鱼翻身，过上有尊严、有地位的生活，他们自然希望自己生命的延续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方面源于有的家长可能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像押宝一样，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的身上，希望他们能够帮助自己实现未达成的愿望；一方面源于自己过着卑微屈辱的生活，在社会上没有地位，受尽了白眼，他们不希望自己的下一代仍然像他们那样生活。从表面上看，家长都是以“为你好”培养孩子。其实，剥离外在的东西，内在的本质是一样的。——孩子成才优秀，说明自己教育的成功。正是被这种“虚荣心”加持，所以他们对孩子的教育基本上不会正视自家孩子的实际，也不会蹲下身子倾听孩子内心的声音。残忍一点说，在孩子的成长和教育这一点上，孩子有点像“刀俎上鱼肉”，而父母就是那个操刀者。敏敏所经历的、雅雅所经受的、吴用所遭遇的……就是鲜活的例子。
“父母是孩子最重要的启蒙老师。”父母关系如何直接影响孩子的心智成长。“教育在合力和谐共振的情境中才能收到理想的效果。”学校教育如此、社会教育如此，家庭教育更亦如此。面对孩子的成长与教育，父母如果能够理智地认清孩子的现实，为孩子健康成长与良性发展力往一处使，孩子才不会出问题，这首先需要父母在孩子面前展现互敬互爱、互相包容、充满正能量的一面。如果夫妻因为家庭琐事，或者其他的鸡毛蒜皮的事情吵吵闹闹、喋喋不休，只会对孩子的成长造成负面影响。再则，对于孩子的教育，家长唯有戒除各行其是、不切实际的思维，才不至于把孩子带偏。发生在敏敏、雅雅、李风、吴用等孩子身上的悲剧就是惨痛的教训。试想，如果敏敏的妈妈不是偏执地对她进行我行我素的教育，如果她的爸爸对她不是冷嘲热讽，如果夫妻俩不是争吵不断、劳燕分飞，敏敏也不会心理出现问题；如果吴用的妈妈不是被“让孩子上清华北大”绑架，就不会独断专行把孩子送进各种竞赛班、培训班，如果吴用的爸爸稍微给因为让孩子成才而近乎疯狂的妻子适当地泼点冷水、“及时止损”，本来有希望考重点最后仅上大专的吴用就不会出现厌学惧考的心理障碍；如果李风的妈妈对孩子的教育不是太倡导“快乐教育”，适度地加以约束和过问，并时时给予关心，如果李风的爸爸对孩子的成长与教育多一点父爱的浸润，李风也不至于拒绝上学和考试……假设毕竟是假设，当前提不成立时，都变成了假命题。——一个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变成有心理问题的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家长的盲目或对孩子的期望值太高是诱发孩子心理问题的主要因素，但是学校和社会在整个过程中其实也直接或间接地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尽管学校教育只占据有限的时间，但是对孩子一生的成长与发展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从家庭的角度看，孩子上好学校和好学校的重点班就能够享受优质的教育资源、接受好的教育，就有好的前程；从学校的角度看，在隐性丛林法则的作用下，学校要生存发展扬名，唯一的资源就是能够尽可能多地向更高一级的名校输送更多优秀的学生。双向价值目标的实现最终都需要借助孩子来实现。在这两只隐形大手的钳制下，“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成为很多学校激励学生的“至理名言”。这样，吃饭跑、上厕所跑，吃饭看书、集会背书，告别体育、远离音乐美术，凡是与考试有关的高度重视、与考试无关的无暇顾及，各种花样翻新的评比考试……在这种近乎集中营般的压抑环境中生活，敏敏害怕学校、雅雅惧怕考试、吴用放弃高考、李风不愿考试……
一个个悲剧，除了父母是制造者，学校就是参与者，而社会在其中则扮演施害者的角色。在利益的驱动下，各种辅导培训机构抓住父母的心理，投其所好，举办各种特色班、竞赛班、强化班，小学的拔高初中知识的学习、初中提前完成高中的课程、高中的超前适应大学的内容，层层加码、揠苗助长，最终受伤害的是孩子。而当孩子真正出现问题，成为“问题孩子”，有反思反省意识的家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就为孩子寻医问药。有的自学心理学、有的带孩子进行心理咨询、有的直接找精神医生，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在整个过程中，心理干预和心理咨询对孩子的辅助治疗起到积极的作用，而精神类医生不明就里，罔顾孩子的真实情况，乱开精神类药物，对孩子身心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阿叔的心理治疗室成功帮助敏敏、雅雅实现了“脱敏”；李工、雅雅的妈妈等主动学习心理学，有针对性地对孩子进行心理疏导，都起到很好的作用；而对吴用开始的治疗，不同精神类药物对他的神志和心理伤害则是巨大的……
从某种意义说，孩子是一个家庭的全部，也是国家和民族发展的未来。他们能不能健康快乐地成长，是不是有健康的体魄、形成健全的人格，成为有益于社会和国家的人，取决于家庭、学校和社会三方能不能形成理性健康的合力。不论是小草还是树苗，它们的成长都离不开适宜的光与热，它们的成长离不开爱，切不可打着爱的幌子对其进行伤害。孩子的成长也是如此。不论是家长、老师，还是教培机构和精神类医生，在对待孩子的成长时，让他们沐浴在有温度的、柔和的光的爱之中，孩子的成长就会减少惊惧恐慌。你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