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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那双眼

2025-02-02  本文已影响0人  云赏衣

【郑重声明:文章原创 文责自负】

小时候听父亲说,爷爷年轻时是个好厨师。要是街坊邻里家有红白喜事了,爷爷便带上厨具帮人下厨。可自打我有记忆起,爷爷就已70多岁了,早就不做厨师了。那时,我们家是11口人的大家庭,日子过得极其拮据,一年到头,根本没钱买鞋穿,穿的鞋子要么是母亲做的,要么就是爷爷用旧布编的。那些实在不能再穿的旧衣服,母亲用清水洗净晒干,让爷爷捏成绳子给我们兄弟姐妹七个编织草鞋。

记忆里,我连草鞋,都是哥哥姐姐们穿小了,再传给我穿。

有一天,父母都去忙活了,我在院里玩耍,突然听见里屋有声音,我以为是老鼠,连忙跑去看。脚刚踏进里屋门槛,就见爷爷左手揭开一个被烟火熏得发黑的吊锅盖子,右手拿着筷子正夹着一筷子黑糊糊的东西,张着嘴,歪着脖子往嘴里喂,被我看见,爷爷立即把夹在筷子上的东西放回了锅里。我知道锅子炖的是父亲找大夫给母亲配的草药,还杀了家里一只母鸡配在药里。爷爷咋也吃药呢?晚上母亲从地里干活回来,不懂事的我,当着爷爷的面跟母亲说了。当时母亲只是喃喃地说:“是爷爷饿了呢,我应该早点回来做饭。”

可打那以后,爷爷就不喜欢我了,或许是我辱了他的面子。

后来,放暑假了,父母和哥哥姐姐们都去地里忙活了,只有我和弟弟还有爷爷在家。弟弟有一双臭胶鞋,一直放在院子边的干檐上。爷爷非让我洗,我跟爷爷说,我不洗,我要玩。我在院子里和干檐上跑来跑去地逮蝴蝶,爷爷拿着他的长烟斗边喊我,边跟在我身后,我还是嘻嘻哈哈的,没想到爷爷真用他那一米多长的烟斗老壳,敲了我的头一下,我痛得眼泪直流,又怕又挨打,只好泪流满面拿着洗脸盆到厨房水缸里舀了一大盆水,把弟弟的臭胶鞋子给洗了。

自从挨打后,我不再喜欢爷爷了。爷爷年龄大了,孝顺的父亲经常给爷爷买好吃的,我清楚地记得爷爷常坐在火笼屋,双手捧着一个蓝色花边的大瓷碗,也不知装的是啥好吃的,爷爷一只手端着碗,另只手抓着碗里的东西往嘴里送。这时爷爷总会喊弟弟和他一起吃。

我偷偷躲在门后看着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我咬牙切齿,双手把门拍得直响,爷爷便故意大声跟弟弟说:“幺孙儿,爷爷喜欢你,只要有好吃的,爷爷就喊你。”

或许那次爷爷偷吃了母亲的药被我看见,我又对母亲说了,就这样,我觉得爷爷一定记了仇。

直到那个冬天,我放学回家,听见爷爷在火炉屋里大声喊我乳名:“菊莲,你过来!”我怯生生地走到屋里,看见弟弟紧挨爷爷坐着,手里拿着月饼往嘴里送。我不想看弟弟,霎时眼角有了泪花。

爷爷却从衣兜里拿出一个黄色纸袋,慢悠悠地拿出一个月饼递给我说:“丫头,坐这边来啊,你别怪爷爷偏向你弟弟,其实爷爷也疼你啊……”

我吃着爷爷给的月饼,开心极了我跟爷爷总算“和解”了,可没过几天,爷爷却病了,我不知他得了什么病,只知道父亲一直守在爷爷床边,他走的那天,我在村里学校上学,没看到爷爷最后一眼……

爷爷走后,我没有流一滴泪,我每晚总是梦见他那双眼睛,害怕得把头捂在被子里。

后来长大了,模糊的记忆里偶尔想到爷爷,觉得那时我真是太不懂事了。对不起爷爷,愿天堂的爷爷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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