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的累积作用——浅析《伊豆的舞女》舞女形象的刻画

《伊豆的舞女》是我读的川端康成第一篇小说，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读了《雪国》《古都》《千纸鹤》直至其后期比较变态的《睡美人》，成为十足的川端康成迷，继而成为一个日本文学迷，从《源氏物语》到《细雪》到《金阁寺》到《人间失格》到《无线透明的蓝》到《鹿男》，到推理小说，到轻小说……

《伊豆的舞女》里的舞女是一个纯真怀春的少女形象。小说通过不断累积符合人物特点的细节来刻画形象。

开始的时候，舞女对“我”怀有好感，尝试接近“我”，在茶馆小息时，通过“翻”“推”坐垫给我，以及把随行女子烟灰碟“推”给我，来传递自己对“我”朦胧的欣赏和喜欢。“我”的说不出话和慌张掏烟而表现出的害羞，与舞女的自然形成了对比，突出了舞女单纯自然的个性。

舞女看见我呆立不动，马上让出自己的坐垫，把它翻过来，推到了我的身旁。

“噢……”我只应了一声，就在这坐垫上坐了下来。由于爬坡气喘和惊慌，连“谢谢”这句话也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我就近与舞女相对而坐，慌张地从衣袖里掏出一支香烟。舞女把随行女子跟前的烟灰碟推到了我面前。

途中，舞女随着与“我”接触增多，逐渐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准大学生，内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地位的差距与自己对爱情的渴望产生了碰撞，羞涩和不安交织使她的动作和表情失去了常态。

我和大家一起登上客店的二楼，把行李卸下来。榻榻米和隔扇又旧又脏。舞女从楼下端茶上来。她刚在我的面前跪坐下来，脸就臊红了，手不停地颤抖，茶碗险些从茶碟上掉下来，于是她就势把它放在榻榻米上。茶碗虽没落下，茶却洒了一地。看见她那副羞涩柔媚的表情，我都惊呆了。

舞女这种柔媚的神色同样是纯真的一种呈现，只是换了一种形象表现出来。这段端茶的细节成为文学史上著名的桥段，我都曾经借鉴过几次。

当舞女这种对我的“喜欢”展现以后，她反而又恢复了自然，进而想表现更多的爱恋，因此出现了大胆的举动。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河对面那公共浴场里，热气腾腾的，七八个光着的身子若隐若现。

一个裸体女子忽然从昏暗的浴场里首先跑了出来，站在更衣处伸展出去的地方，做出一副要向河岸下方跳去的姿势。她赤条条的一丝不挂，伸展双臂，喊叫着什么。她，就是那舞女。洁白的裸体，修长的双腿，站在那里宛如一株小梧桐。我看到这幅景象，仿佛有一股清泉荡涤着我的心。我深深地吁了一口气，扑哧一声笑了。她还是个孩子呢。她发现我们，满心喜悦，就这么赤裸裸地跑到日光底下，踮起足尖，伸直了身子。她还是个孩子呢。我更是快活兴奋，又嘻嘻地笑了起来。脑子清晰得好像被冲刷过一样。脸上始终漾出一丝丝微笑。

“我”也被舞女的单纯所感人，之前闪过的想与他同宿一室的不洁念头被洗涤得清清爽爽，内心只感受到舞女的纯洁和美好。

后来，舞女鼓起勇气央求阿妈让她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希望发展这段恋情，在遭到阿妈阻止后，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脸上掠过一抹失望的阴影，茫然若失地回到了我这边，替我摆好了木屐。

“算了，让他带她一个人去不好吗？”荣吉插话说。阿妈好像不应允。为什么不能带她一个人去呢？我觉得奇怪。我要迈出大门时，舞女抚摸着小狗的头。她显得很淡漠，我没敢搭话。她仿佛连抬头望我的勇气也没有了。

舞女作为一个纯洁怀春的少女，不知道也不想掩饰内心的失落和对与“我”未来关系的忧伤甚至绝望。这也使她不敢去送行，但还是忍不住去了码头送“我”离开大岛。

舢板猛烈地摇晃着。舞女依然紧闭双唇，凝视着一个方向。我抓住绳梯，回过头去，舞女想说声再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然后再次深深地点了点头。舢板折回去了。荣吉频频地摇动着我刚才送给他的那顶便帽。直到船儿远去，舞女才开始挥舞她手中白色的东西。

读到这里，那么多细节累积出一个饱满立体的纯真怀春美少女形象。我心痛，我心碎。舞女，她是所有美好初恋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