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梦女孩
傍晚,一场大风突然席卷而来,吹得地摇山动,路边的树疯狂地四处摇曳着。街道上的人行色匆匆,都在着急地赶路,天空黑压压的一片乌云,将天空遮得比往日暗淡了许多,很显然天空正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突然,过街天桥上的一个穿红衣裙的女孩映入了我的眼帘。她的长发和裙子下摆,都被大风吹得飘扬很高,煞是惹眼。我禁不住,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这女孩。
在这暴雨来临前夕,人人都在着急赶路,而她气定神闲地,伸开双臂,仰着头,眼睛望着前方马路上的车水马龙。顺着她的眼光,我好奇地望向马路远方,马路上车辆一辆接一辆,正急速地往前行驶。
我的眼光还在马路上搜巡着,这时,我突然听到前边那个女孩儿,传来一声:“天雨,我来了。”
扭头一看,只见那女孩己翻过栏杆,向着天桥下跳了下去。她跳的时候,双手张开,头发和裙子向后飞扬,像是在飞。我吓得目瞪口呆,还没回味过来,就听到“咚”的一声。
我赶紧往前跑了两步,抓住栏杆往下看:只见那女孩正好掉在一个装满货物的大卡车上,顺着卡车的颠簸,再次往车外滚落,我吓得大声喊叫:“停车,停车,有人跳桥了,有人在车上。”
显然,大货车后面的车,也发现了,也在拼命地按嗽叭。我闭上眼不敢看下面,我在猜想,那红衣女孩儿,从车上掉下来,不是摔伤,就是摔死,要么被后边的车过来碾死。我吓得浑身颤抖。
我惊恐地闭着眼,想象那个红衣女孩的结局。这时,听到桥下面,马路上开始闹哄哄的,惊叫声,叹息声充入耳膜,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那女孩躺在地上,身边一片血,周围围了许多人,每个人都不敢上前抚摸。
所有人的车都停下来了,造成了街道拥堵。开车的人,都从车上走下来,路过的人也都围过去,七嘴八舌地议论。
天桥上,我的身边也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纷纷在猜测这女孩跳下桥的原因。
有人说,她是不是失恋了。
有人说,她是不是跟父母吵架了。
也有人说,是不是跟身边的人闹矛盾了。
桥下人群中,有人打了110,有人打了120。马路上车越来越堵了,人围得也越来越多了。
在等120,110来的时候,突然,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扒开人群,走到女孩身边,扒在女孩身上开始哭:“芬儿,我去给你买伞了,你怎么这样了。”
这时,豆大的雨点开始下,围观的人有的四散离开,有的远远地躲着雨,观望着,马路中间留下大货车和那个伤心苦泣的男孩,还有躺在地上的女孩在等待救援,她的旁边一摊殷红的鲜血,十分惹眼。
货车司机站在雨中,一边用手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开始跟那个男孩儿解释:女孩是从天桥上掉下来,掉到他车上,然后又掉在地上的。
男孩不知听没听进去,就是不去理睬货车司机,只是手足无措地扒在女孩儿身上哭。
我站在桥上,看着桥下撕心裂肺,哭泣的男孩,心里也酸酸的。
突然,女孩的身体动了一下,她挣扎着从地上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男孩,摇了摇头,再次睁大眼睛细看,才说了声:“天雨哥,我怎么了。”
雨水冲刷着女孩耳边的血渍,流到女孩的脸上,脖子上。那男孩立马双手去捧着女孩的脸说:“芬儿,你没事?你竟然没事?”
货车司机也惊呀地叫道:“啊,她从桥上跳下来,怎么没事呢?”
“天雨哥,我怎么在马路上。”
“你从桥上掉下来了。掉到这个货车上,又从车上掉地上。”
雨开始哗啦啦的下,雨水和男孩的泪水混在一起。地上那摊殷红鲜血也被冲散了许多。男孩这时候看到女孩裙子已经划烂了一大片,立马脱下自己的衬衣,给女孩儿盖在破落的地方,男孩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背心在身上,任凭雨落在身上。
身边围观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走开。我撑开伞仍站在桥上,看着下面的人。我本来也想走,但最终还是没走。一是我受到了惊吓,挪不动脚步;二是,我觉得我是这个事件的目击证人,警察来了,我觉得我可以做证。
很快,110.120都来了,交警开始疏通交通,警察在拍照。120的人开始给女孩做检查,检查完把她放到担架上,抬上120车拉走了。随同拉走的还有那个男孩。
警察又向货车司机询问事情的经过,司机也说不知道,指了指桥上。雨下得越来越大,随着女孩被拉走,不知道何时,桥上看热闹的人都已走掉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警察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下去。惊诧魂未定的我走下天桥,来到警察旁边,警察示意我上了警车,让我到派出所去做个笔录。
我木讷地坐上了警车,跟他们一起来到派出所。警察给我倒了一杯水,就去忙别的了。有的警察开始在电脑前查资料,有的在打电话。
终于,他们忙碌了一阵,就过来开始问我,让我把看到的一切都说给他们听。
我正在跟警察讲述我看到的一切。警察边听边记,这时,另一个警察领着一个40多岁,头发白了一半儿的男士,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这是受伤者姚小芬的家属。”警察在门口,向给我做笔录的警察,介绍一遍就走了。
“你在门口等一下吧,我这里马上就完了。”警察对那个姚小芬的家属说道。
那个男人立马就关上门,站在门外,我和警察继续一问一答,一个说一个记。
很快,我把看到的事情都说完了,警察把手上的笔和纸收起来。在桌面上抖了抖,对我说:“你先到外边等一下,等会儿我们的同事把监控调回来之后,我们再看一遍,如果有什么疑问,再问你。”
“好的。”警察送我出门儿,顺便喊了站在窗户边的男人进屋。我走了几步,好奇心驱使我又回道门口,站在门口偷偷地听。
只听那个男人说:“我是姚小芬的爸爸。我女儿长期沉迷于游戏,在游戏中和一个叫天雨的男孩子,谈了一场恋爱。后来那男孩子被敌人杀死了,于是她就得了妄想症,整天的神神叨叨,产生一些幻想。通过一段时间的休假,好不容易人的精神状况好了,谁知道,今天又碰到了车祸。
今天,我们特意找到她表哥杰伦,让她表哥带她出来玩。谁知道就出了车祸。我的女儿还那么年轻,哪个不长眼的司机,把我女儿撞成这样?我要见那个司机。”
女孩父亲情绪激动地大声嚷嚷着。
“你别激动,那个司机已经被带到交警队里了,我们这里就是排除他杀的嫌疑。因为有人说,你女儿是从桥上掉到车上的,所以,我们要排除一下是不是有人推?”
“什么,从桥上掉下来的?那我女儿现在是什么样啊?接到电话,她妈妈直接赶到医院了,而我直接到派出所来了。”
“你女儿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她是从桥上跳下,正好跳到一个货车上,货车上装的有货,她又从货上滚落在地上,车上的物品缓冲了一下,才掉到地上,估计就是骨折,脑震荡之类的,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我听到警察说完,中间停顿一会儿,没有声音。
接着又听见警察说道:
“我们经过调查了解,你女儿跳的时候,身边并没有人推她,是她自己跳的。这个有路人证明。但是,我们还要调一下附近的监控,核实一下。我们的同事已经去调监控了,很快回来,监控录像跟证人证词核实一下,就没有问题了。”
听到这里,我才明白警察没有让我走的原因,我就安心地去坐到大厅里等着。女孩父亲和警察在屋里继续聊着。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过去,我此时的心情总算平复下来了。红衣女孩跳桥的那一刹那给我带来的惊吓,似乎也平淡了下来。
我在脑海里开始猜想这个女孩,何以如此这样?虚幻网络中的对象,对她这么重要吗?
这时,一个男孩匆匆忙忙地走进了派出所。他进了派出所的大厅,就低下头,用手不停地扒拉着头上的雨珠。他手上虽然拿着伞,但身上依然是湿了个透。他扒拉完雨珠,抬起头来,开始四面环视。
这时,恰好女孩父亲从屋里走出来,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男孩立马迎上去。
我仔细看了一眼男孩,发现他就是刚才在女孩儿旁边哭的男孩儿,他身上穿着那件给女孩盖身的白衬衫,还有一些污渍血渍,衣服湿沓沓地贴在身体上。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片刻,还是男孩儿先开了口:“姨夫,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芬儿。我看天色不好,担心下雨,我就让她一个人站着别动,我去给她买伞。谁知道等我买伞回来,她就出事了。姨夫,芬儿可能病又犯了,她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把我认成天雨。”
女孩父亲的脸,这时由胀红,变成了僵紫,激动地说:“什么?芬儿现在什么情况?”
“姨夫,芬儿现在还好。有点脑震荡,头上缝了几针,有点骨裂。姨妈现在在医院里照顾她,她不放心你,让我过来找你。”
男孩说完,就把女孩父亲拉到窗户边上站着,并低声安慰着。
窗外的雨,仍在扑哒扑哒地下着,女孩父亲望着窗外的雨幕,一双猩红的眼睛,愤怒地,喃喃自语道:“天雨,天雨,她还在念天雨。为了不让她沉迷于网络,我好长时间没让她碰过电脑了。她怎么就是忘不了那个天雨。看来,那个虚幻的世界,她是走不出来了。虚幻的游戏,她还把它当成现实!杰伦,我让你陪她,就是让她从天雨影子里回到现实啊。她怎么又把你当成天雨呀?”
“姨夫,可能是今天天要下雨,路上的人都在叫,天要下雨了,天要下雨了。她就想起了天雨,可能就是因为这样的话刺激了她,所以她就又犯病了。”
“哎!”女儿父亲一声长叹,接着豆大的泪珠从他的脸庞滚落了下来,女孩父亲的头发此时显得更白了。男孩一时无语,只默默地看着窗外的雨。
这时,我听到派出所的人过来说:“你们都可以回去了。我们刚才调了监控视频看了,证人的证词和监控视频上是一致的。所以,我们这边的问题调查好了,至于其他的问题,你们到交警队去办理,跟司机商量吧。”
我立马起身,默默地走出了派出所,外面的雨仍然在下,地上一些小水坑,我东躲西藏地绕过一个个水坑,走得非常小心又缓慢。
这时,从后面走过来两个人,正是刚才那个男孩和女孩的父亲,男孩举起伞,准备去跟女孩父亲撑着,女孩父亲把伞一扒拉,人置身于雨中。
他边走,边愤愤地说:“天杀的游戏害了我女儿,她才23岁呀,就遭这样的罪。”
“姨夫,我去了解过芬儿玩的那个游戏,我准备进那个游戏,装成天雨,奇迹复活,继续跟她玩,然后约她见面,让她发现是现实中的我。谁知道,那个游戏因为太血腥,太暴力,现在已经被下架了。”
“下架的好,不能让它再害人了。”
“那芬儿咋办呢?”
“哎,我们能做的,就是陪伴。走,我们先去医院看芬儿,明天再去交警队处理这事。”
“好。”
两人不管不顾地上的水坑,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前走。天色暗了下来,他们很快脱离了我的视线,融进了黑色的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