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 只为那个他

      每一次归家  都是一场心底历练

    “你要萝卜吗？”我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问我。

      “要！当然要！”我迫不及待回答。一方面，他种植的萝卜基本没打农药。另一方面，我想让他感受一下他自己的价值。他今年七十三了，是个还在劳动的可爱老头。

      “给你！拎个兜！”他随手递给我一个买衣服的袋子。我目测大约能够装十几个萝卜。心想，包一顿包子或是炸一次丸子，不多不少正合适。哪知，我们两个走到街门口，他站住了。他凝眉思索片刻，折返进了厢屋。

        我纳闷极了，随即折返。一根大袋子从厢房的门扔了出来，他的脑袋也探了出来。

      “哎！还是拎根袋子吧！这个装得多，你们家人多，吃得也多！”他眼睛盯着我，询问，“不行？你不要？”

        我的眼泪差点绷不住。他呀！结婚前，怕我受苦上当。结婚后，怕我吃屈受穷。

      “好嘞！”我忍住眼泪，咧开嘴，大声回应。

      他在左，我在右，我紧紧贴着他。初冬九点的太阳，依旧温和。风变得凌厉，却并不寒冷。他说，我应。或者，我说，他应，胜过世间一切温情，只愿此刻永久停留。

      院子是他一个人的天地。马上就要霜降，地里还种植着五六种蔬菜。每种蔬菜都长势喜人，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绿色的光芒。

      “爸爸！你种的菜真好呀！叶子都好嫩呀！”我忍不住感叹。

      “那是！”他自豪出声，眼睛里盛满了整个生命的星辰，“想当初在地里打一口井时，还有人笑话我！现在，谁的蔬菜有我长得好？”

      我呵呵跟着他笑，目光却转向那口井。妈妈去世那年，他力排众议，花了四千元打井。有人笑他傻，说不值得。

      “有什么不值得？有了井，菜都能浇上。开菜园子，水不方便可不行。再说了，你们工作忙没有空，我把水泵直接撂在井里就行了。管子我也直接放在地里不卷起来了，一个人就做了！省得还得麻烦你们回来！”

      人人都劝他到我们姐妹家，轮流住。

    “但凡我能动弹，还用得着孩子们吗？孩子们都不容易，我也得自食其力。我一个人在家多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我自己说了算！”

        看他！多么会劝慰他自己！多么会为我们子女找理由！哪怕妈妈去世了，剩下他一个人，他依旧选择不依靠我们。人间清醒的可爱老头一个！

      我眼睛湿润，看着他不停弯腰，把萝卜一根根拔出来扔到田埂上。萝卜翠绿修长，哪怕萝卜缨都绿得发亮。

      “赶紧！把萝卜缨拧掉！装好了，咱们好回家。你不是十一点之前还要赶回去上班吗？别耽误了！”他催促。我赶紧照办。心里却酸涩不已。生活的江湖满是柴米油盐，工作不能丢。两两不能兼顾，我每次回家和他相处也只有两个多钟头。

        他给我装了大半袋子萝卜。

      “哎！下周霜降了。芹菜经过霜一打，可好吃了！到时候，你们姊妹五个，一人一捆。今年好像种少了，明年再多栽种一些！”末了，他说。

      我想说不用，可是看到他兴致勃勃，我咽下我的话，说，“好！下周回来拿芹菜！”

      然后离开。下周，我依旧归家，然后再离开。如此，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