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骑自行车
同龄人骑着自行车疯玩的时候我只有羡慕的份,家里的两辆自行车属于二哥和三哥,他们回家后一般都会上锁,这样做的目的明显是针对我。对于我学骑自行车的请求,他们一致的说法是:你看看自己还没自行车高呢,等长大了再说。从那以后,我经常踮起脚尖和自行车比高低,期望着个头赶快长高。
实在拗不过二哥会把自行车撑起来,我一只腿从三角架穿过去,一上一下踩着脚蹬过过瘾。再后来终于比自行车高过了一个头顶,才被允许推着车在院子里走几圈,这时候甭提多高兴了。属虎的三哥和属羊的我生来八字不合,他的车我是万万动不得的,为此我没有少挨他的拳脚。倔强的我没有放弃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就等着老虎打盹的时候。
有一次三哥忘了给车上锁,趁他不注意我推车溜出了门,居民点后面那条路是我早就踅摸好的,那个桥头的斜坡是学车的好去处。先是在平地上练习掌握平衡。一只脚踩着脚蹬,另一只脚使劲蹬一下路面,就那样一下一下重复着,直到一只脚踩着脚蹬能从斜坡上溜下来为止,才算是学会了第一步。
一只脚踩着脚蹬从坡顶往下溜的感觉真爽,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一片片庄稼被远远地甩在身后,解开衣扣的布衫被风鼓起,我把自己想象成了驰骋疆场的将军。经过一番苦练,我终于学会了“三角架”骑车法,没人指点,完全是自学成才。当然了,几经摔打我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额头划了两道口,手上也有多处蹭破了皮。
学会骑车的喜悦很快就被接下来发生的事给冲淡了。看着被撞歪车把的自行车,再看看被刮破的裤子,我死的心肠都有,因为我很清楚接下来即将面对什么。
果不其然,当我推着因挡泥板变形而哗啦哗啦山响车子回到家门口,三哥早已等候在那里。他的双眼喷着火焰,脸上阴云密布,这一切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我的心跳加剧,腿在颤抖,迈着小步慢慢往前走,并且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待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突然笑了,笑得我“刷”冒出了一身冷汗,但还是强装镇定挤出了一丝笑容,这个笑容里有讨好和示弱的意味。刚要擦肩而过时我发现三哥的右手动了一下,就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刻,我把自行车往他怀里一推,趁他扶车的空档闪身跑进了家门。这一切是我算计好的,只要进了家门就有保护伞了,父亲和二哥绝不会眼看着三哥以大欺小。
事实证明我想错了,我爹和二哥都不在家,我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羊羔往厨房跑去,现在只有我妈是我唯一的依靠。看到满眼惊恐的我,我妈当时一愣,神速提起了灶台前的烧火棍。我立刻明白了,少了衣扣的布衫和破烂的裤子我就是个活脱脱的济公活佛,怎能不让她怒火中烧,于是我只好迎着饿虎扑食般赶来的三哥跑去,处于两面夹击的我别无选择。
左躲右闪着试图躲过堵截,属羊的我毕竟没有羚羊那么敏捷,最终没有逃出三哥的的手掌心。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被汗水浸透早已腐朽的布衫哪经得起撕扯,只听到“滋啦”一声,布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愣神的功夫被他摁倒在地,接下来满院子都是我撕心裂肺的哀嚎……
自从那次事件发生之后,我再也没有触摸过自行车,连一向宽厚的二哥也对我严加防范,生怕我再出其不意再搞出事来。
就像我身上穿的都是三哥淘汰的衣服一样,自行车也是他淘汰下来的。说来也是我时运不济,上初中那几年正赶上乡村道路改造。铺上砂石后再没了进展,一个学期下来,自行车除了铃铛不响之外,其他部件都叮呤咣啷响个不停。
就像人在进化过程中,没用的器官会逐渐退化掉一样。我的自行车首先去除了可有可无的后座架,然后是前后轮的挡泥板。再后来链条上的挡泥板也被精简了,至于车把上的铃铛,是最早下岗的部件。也许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吧,和我走得比较近的几个同学都和我一样,把刹车也给精简了,需要刹车时只能用脚在轮胎上摩擦来减速。
随着现代科技突飞猛进的发展,曾经引以为傲的“三大件”之一的自行车不再受人亲睐,我家地下室珍藏着的那辆已经好几年不曾动过了。去年有收破烂的出价十元,我没舍得卖,不是钱多与少的问题。我想留着,看到它就会想起曾经心酸而又温馨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