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

漂泊在这个边陲小城时，由于为生计奔波，我一时半会儿不能回老家去。真窝囊，我像一只败翎的凤凰不如鸡，飞不起跳不高，还要忍受来自家乡亲戚朋友的种种议论。议论就议论，反正远隔千山万水，隔着因特网的屏幕，唾沫星子也不能把我淹死。这些都不是一个事，最不能忍受的是，我在外打工，一没学历二没一技之长，就只能去打工，去面朝黄土背朝天地一颗汗珠摔八瓣地苦干；苦唧巴叽的也就罢了，拿到手的薪水还可怜巴巴的，就想利用工余休息时间去走穴捞点外快。

我把这个主意跟司机小金一说，正合他意，他早就想干了，只是我初来乍到，交浅不便言深，我此时跟他提议捞外快，还不是他正瞌睡时我送了一个枕头给他嘛！

也是巧儿的妈妈巧煞人，针鼻眼儿里还能穿过去骆驼的毛，我们正想找活干呢，就有一个中年人找我们来了。他开馆子，为了不被装潢的盘剥，他要我们把一面多余的墙壁打一个洞，好在两个房间之间开一扇月亮门。这个中年人个子高，但瘦巴巴的，一称没几两重，而且看他那像孙行者的贼精贼精的猴相，心里就暗道不妙，咱遇到歹人上了贼船了。果然不假，他一上来二话不说就答应给我们200块钱，当做给我们的酬劳。小金不懂行情，还自以为是地认为讨了个巧占到了不小的便宜，他立马就答应了，答应得飞快的。我是懂行情的，我经常去干这种抡大锤的活儿嘛，像猴老板这种活至少要给400块钱，还不一定有人愿意干。但小金是驾驶员，我只不过是副驾驶，他已答应了，我除了暗暗跺脚，另外把猴老板在心里骂了若干遍，也是别无选择。

俗话说得好，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既然答应了猴老板，咱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没有合手的工具，就只好跟一个做包工头的朋友借了一把大铁锤，我有的是力气，可以毫不费力地抡起大锤甩开膀子干。但小金常年只是开开车，他不懂怎么干，还自作聪明地拿来一把錾子，说是他把錾子抵在墙上，我用铁锤对准錾子猛捶，一定能事半功倍。有些在旁边馆子吃好了饭的打工人，他们就懂，可能他们也想接这个活儿的，只是价钱谈不拢没干，他们此时来看西洋景，就指指点点地说长道短，意思是小金跟猴老板都瘦得像猴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干活的料子，还不如让他们干来得爽快。

看在小金挺胸凸肚的像个大能人能主持大局的份上，我除了竭力掩饰他的愚蠢无知，也没有更好的应对方法。我尽量照拂他的面子，不能让他过于陷入窘境，否则的话，他一旦恼羞成怒，拍拍屁股走人不想干了，我岂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吗？我就轻轻地推开他说，杀鸡焉用牛刀，看我的！我抡起大铁锤，猛地向坚硬如铁铸的墙壁上砸去，哪里知道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墙壁没有像雪粉似的纷纷落下混凝土碎块，没有像一戳就戳穿了似的现出一个大洞，只是墙壁上显出一点白印，像初恋情人在手臂上轻轻地咬出的一抹牙痕。

我头脑嗡的一声悲鸣，我就知道我们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但是我们现在已经进入进退维谷的状态，我不想看旁边人的冷嘲热讽的嘴脸。我明知山有虎 ，偏向虎山行。我就不信是墙壁硬，还是我的铁锤硬。我抡圆胳膊不要命地朝墙壁猛砸，在我顽强拼搏下，在我的汗水像河水汹涌澎湃地往下不要钱地流淌下，就像攻克了凤凰岭一样，墙壁终于被我打穿了一个洞，打穿了一个大洞。

那些想看我们笑话的，见我成功地打出了一个洞，只好灰溜溜地落荒而去。小金一见，也很高兴，他除了去买了两个冰淇淋，他一个我一个地吃了解解渴降降温外，他还主动接过我手上握着的铁锤，对准墙壁猛砸起来。那个猴老板倒没有倒杯水给我们，也没有拿瓶矿泉水给我们，他此时不知到哪个卡拉OK歌舞厅去跟都市时尚女性唱我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了。我们也没指望这个猴老板能帮上什么忙，我们继续轮流着抡起大锤猛砸墙壁。我们一直干到凌晨一点钟，才把墙壁砸出一个月亮门大的洞，接着还把混凝土块拉到城中心综合体工程的工地上，往宛如深渊的待浇筑的房基地深坑里倒掉了，然后才从猴老板手上接过可怜巴巴的200块钱回家去。

我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小金开着车，我们虽然疲惫不堪，但初战告捷，心情很愉快，一点儿也不瞌睡打盹的。超轻卡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着，街道两边的路灯闪烁着昏黄的灯光，迎接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