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姐兄妹的七岁

2023-08-12  本文已影响0人  happyxin鑫

      七岁,是每个孩子正式踏入校门,开始上学的年龄,现在每个孩子都受的《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保护》除了大人替孩子费力择校外,都会顺理成章走进学校大门。但对于不同时代出生的我们姐兄妹来说,这一年却具有标志性意义,甚至决定了每个人的人生{冲突}。     

      我的祖辈世代过着面向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决定我们兄姐妹都是农民的后代。如果没有恢复高考,我们或许始终都改变不了我们的农民身份。我们家兄妹五人,五零后仨,大姐,哥,二姐;六零后一个,我;七零后一个,小妹。{背景}              大姐是我们家老大。大姐七岁时,已经是个”小大人”了,成了爸妈的”大帮手”。她在家:洗衣,做饭,刷锅,洗碗,喂猪羊,照看弟妹;在外:拾柴,放羊,为生产队的牛割草,替大人挣公分,无所不干。问及她的七岁时的情景,大姐说:‘’睁开眼都是干不完的活,没想过上学。也不敢想,因为那时晚上有夜校班,偶尔去一次,回头都会被父亲大声呵斥几句。问起呵斥内容,大姐说,无非就是,‘’女孩家识字有什么用。’’‘’女孩子大晚上的到外面疯什么疯‘’。所以,大姐一辈子没进学校的大门,大姐没有文化。她却帮助父母把她下面的兄妹一个个送入学校的大门,并帮助父母把我们抚养成算是有文化的人。

          哥,在我们家排行老二,也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孩。哥的肩上承载的不仅仅是父亲的期望,也是我们整个家族的期望。哥七岁那年,父亲老早就一遍遍地翻他的宝贝疙瘩__ 那本《康熙字典》了,为的是给哥哥起学名。除去字牌,是个‘’嵩‘’字,意义是高高的山峰,父亲在其中的寓意就显而易见了。期望我们的家族有人能像高耸的高山一样巍峨。知道弟弟要上学了,大姐就像是自己要进校  门一样地高兴,和母亲一起为哥哥缝制书包,添做新衣服,像是只有哥哥一人‘’过新年‘’。哥哥七岁入学,校门还没进,学前准备却早已万事俱备了,只等着开学时刻的到来了。在那个年代,重男轻女观念在农村特别普遍。并不会让大姐,二姐有任何心里的不平衡。后来的知识无用论,让哥哥高中毕业后,依然回到农村这一广阔天地。然而,哥哥在家里劳动两年,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就考上师范学校,成为我出村第一个吃国家饭的人。全家激动不已的同时,不能不想到能改变哥命运的还有当年的七岁进学校大门。

      每每提到哥哥当年进学校大门之际,大姐总不忘给我讲当时的二姐,二姐小哥哥两岁,那是真的羡慕坏了。她一遍又一遍地问大姐:‘’姐,我几时也能上学?‘’。

      又过了两年,二姐七岁。也到了上学的年龄了,二姐便把在外面玩耍时听来的”✘✘✘要报名上学了”信息告知母亲。那是提醒母亲,别把自己上学的事给忘啦。半个世纪以前的农村,女人,在家里是没有地位的,再加上,前有大姐读夜校都被父亲责骂的经历。母亲觉得让二姐自己去问父亲更合妥当一些。当然,得到的结果不出所料,依然是一顿呵斥。生性怯弱的二姐,就再不敢在父亲跟前提起上学的事,但却每每看到别的女孩上学,放学的情景,不免都会去母亲,大姐那里小声纠缠,有时还会委屈的哭啼。又过了两年后,二姐才在母亲,大姐的隐瞒下,终于走进入校门(当时的二姐已是九岁),当然后来是母亲,大姐挨父亲呵斥一顿才算了事,好歹没让二姐辍学。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让二姐分外珍惜,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并且同样像哥哥一样赶上了恢复高考的时代。但终究没有哥哥一举得中的幸运。再加上,当时已分责任田,大姐已出嫁,家中农活繁重,父亲便毫不犹豫地把天平偏向哥哥,不让哥哥干活,让他专心学习,参加高考。明明二姐也要参加高考,但在农活忙不过来时,父亲便会把坏脾气发到二姐身上,尽管也复习两年。结果,二姐终因压力过大,在考试时屡屡失利,没能跳出那时所谓的‘’龙门‘’。

        我是家里的老四,女孩中的老三。在农村,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在我们那个单门独户(父亲是单传,尽管爷爷辈兄弟五个,但我们和其他爷爷在相邻两个村,给不同的地主扛活为生,所以,不和大家族在一起生活)的家庭中,我是父亲最大的嫌弃,以至于我都会叫人(尽管会爹爹,姐姐不分,哥哥,果果不分)会唤鸡鸭啦,竟还没有个名字。对门的二大娘看不下去了,就给我起了个‘’吉利‘’的名字,叫我‘’改春‘’。一是我出生在春天,二是期盼下边的孩子换改个男孩。这个名字再加上我的姓,读起来的确不那么顺溜上口。

      转眼我也到了七岁,上学的年龄,母亲和大姐便提醒我,让父亲给我起个学名去。因为到了60年代,村上已经有很多女孩都进学校了。当时我们家已经买了缝纫机,因为父亲年轻时就身体多病,大队干部就让父亲在家给村民做衣服,扣除别人家的工分给我们家,这样在家做缝纫,便成了父亲的职业。记得很清楚,那天我站在父亲的缝纫机前,怯怯地把我的意思尽最大努力地要表达清楚,无外乎就是说,我的年龄到七岁了,同岁的人都报名上学啦,我想上学,我想让你给我起个在学校里叫得开的名字之类。父亲没有吭气,一直在踩着缝纫机踏板,一直在手扶剪好的布块让缝纫机穿针引线,也偶尔离开缝纫机的座位,到其他地方放做好的衣服,或拿布块再来做。但足足大半个晌午,都没见他抬头瞄我一眼,更别提有声响了。我没敢动地方,厕所都没去,生怕父亲想起来时找不到我。直到姐姐给父亲送饭到缝纫机旁时,我才失望地离开。但很庆幸我没有像二姐一样挨一顿呵斥。结果是,像二姐上学时一样,母亲,大姐没有再征求父亲的意见,就让我去了学校报名读书了。当然还是用了二大娘给我起的名字,那个让每个老师读起来都有点顿涩的名字。但这丝毫冲淡不了我能上学了的喜悦之情。背着大姐早已准备好的,用碎布拼成的新书包,穿着大姐用旧衣服改做的”新衣服”,高兴得像小鸟一样飞到了学校。这一天也就成了我最终能跳出‘’龙门‘’的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天。尽管我和聪颖这词有点不搭,尽管当时的中专考试的难度,堪比现在的985,但有可以复习这一国家政策。有大姐帮父母抚养我们,有二姐替我挡挨骂。所以,终究在”八年级专科”那年成为我村第一个跳出”龙门”的女孩子。

      父亲四岁时,奶奶就去世了,除了帮爷爷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外,还要照顾比他更小的姑姑。可能是生活的磨难让年幼的父亲承受得太多,以至于平时很少能看到父亲的笑脸。再加上父亲要为一家人的生计忙碌奔波,他便很少亲近我们姐兄妹,更不用提抱过我们,包括他他的”掌上明珠”——哥哥。但做为我家老小的妹妹,却受到了父亲最高的待遇。

      妹妹是在母亲48岁那年出生的,父亲可能觉得这该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孩子了,再加上妹妹从小乖巧可爱,父亲便会在闲暇能腾出手时,偶尔抱抱她。有时还会被妹妹的一句句的‘’大大爹,爹大大‘’(大大,是我们当地的方言,叫父亲叫爹,就不叫大大,叫大大就不叫爹,但妹妹却根据不同人教的两样叫法一同喊出。)逗咧了嘴。自然,妹妹的上学,也会是父亲大为关注的事了。从小伶俐聪明的妹妹,刚刚6岁时就嚷嚷着要跟在教小学

的邻居二嫂去上学,妹妹讨人喜欢,二嫂也乐意带她。这时父亲又一次很慎重地搬出他的宝贝疙瘩__《康熙字典》给妹妹起学名了。妹妹的名字‘’瑛‘’,字义是有玉的光彩或像玉一样的美石。有‘’玉‘’的含义在里面,‘’玉‘’,宝也。妹妹,父亲心里一块珍贵的玉。妹妹早进校门一年,七岁时都已经上二年级了。妹妹没有辜负父亲的意愿,在那个千人走独木桥,”跳龙门”的年代,妹妹靠着她的聪慧和踏实,第一年就”过五关,斩六将”,顺利考上中专——师范学校,成为我们村第二个吃国家饭的女孩子。她的品格也真的如玉一般的透亮,纯洁。高家兄妹中,只有哥哥和妹妹既有乳名又有学名,妹妹也是在我们高家家谱上随辈分字牌的唯一一个女孩。(发展)

我们共姐兄妹五人,在哥哥考上师范学校后,我和妹妹也陆续考上,尽管都是师范类学校,但在我们那个偏僻小村庄里已是很了不起的事啦。父亲那永远凝重的神色,也渐渐在邻居们声声祝福声中有了舒展。这功劳,除了父母的辛苦养育,更有大姐帮扶父母养育我们的功劳。不仅仅是为我们兄妹,大姐没进学校大门。即使到了我们都成家生了孩子,大姐依然像家长一样,给我们的孩子做冬衣夏裳,甚至给我们带孩子,一直承担着照顾,抚养弟妹及兄妹孩子的重大责任。我一度以”小人之腹”,认为大姐一定会对父母心存抱怨,不想在一次聊天时,提到对大姐的亏欠时,大姐的一句话让我羞愧难当,”别都内心亏欠我似的,你们谁在老大的位置,都会这么做”。也难怪大姐在我们的心目中一直以第二个家长地位存在着。等大姐老了,我要像孝敬父母一样,孝敬大姐,这句话,我想在我们下面的几个兄妹心里是心照不宣的。

      然而,世间有太多的事与愿违,有太多的来不及,有太多的猝不及防的事情发生。在大姐54岁那年的大年初一的凌晨,在大姐永远有干不完的活,永远也不觉累的年纪,因心脏病被送到医院。也就是在那时候,才知道知道从没进过学校大门的大姐居然会写自己的名字。那是在我们当地医院治疗一段时间后不见好转的数天,转院进北京阜外做心脏搭桥手术前的本人签字。望着大姐虚弱的提起笔,字尽管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是那么认认真真。大姐签下自己的名字时的情景,到现在都历历在目,到现在我都觉得,那一笔又一笔,就像用刀在划我的心。

    尽管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后续的十一年里,大姐的生活资量缺极具下降,从不挑食的大姐,只能吃清淡的不能再清淡的饭食,为了均衡营养,也曾给她买些高营养食材,但她缺父母年纪大为理由不肯吃。在这十一年里,她依然能干尽力去干,做饭,带孙子,侍候老人,直至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在送别大姐最后一程的路上,我歇斯底里喊着:疼所有人,就不知道疼自己的大姐,让我们疼不上的大姐,心疼死人的大姐,愧疚死人的大姐。然而,只能宣泄的是我的刻骨的心痛,我的无边的悔恨,我的无限的无奈,我又能为大姐做些什么呢?(高潮)

      这就是我们姐兄妹的七岁,这就是由我们姐兄妹的七岁衍生出来铭刻心头的故事,带着岁月的心酸,载着父母和大姐的期盼,烙着时代的印痕,融着血浓于水的,偿还不起的,贵的无价的恩情和亲情。(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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