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债

昨晚下了一夜雨，天气预报说今天还有雨，这种八月份的毛毛雨，一下就是好多天。即便偶尔天气放晴，太阳也懒得走出来看看，大概知道一会又得下雨。

往前走十里，你会看到一个小房子，房前有两棵桃树，房里有一个女人始终面向北方，二十七八的年纪，没有儿女，没有丈夫，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里，她的父母是谁，却知道她是佛教最忠实的信徒。每当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一会哭一会笑，有时候也会看书写字。

我是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对她自然是有几分好奇，她之前在干嘛，她的父母是谁，她的故乡在哪，她为什么不像别的女孩一样渴望爱情，她为什么要一个人青灯古佛荒废人生。

没事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坐在她身边，不说话，也不看她，一个人发呆。她也没有赶我走，包括她一个人去寺庙的时候。

有一天，她突然和我说：“为什么要陪我？”因为我愿意啊，没有为什么。我轻描淡写地说着。

她突然哭了，她告诉我往北是她的故乡，我没有告诉他有沙漠的地方也是我的故乡，也不知道和他说什么，静静地抱着她，看着她哭。

她和我说起自己的故事，她是一个父母不要的弃婴，刚出生就被母亲扔在马路边上。有个中年妇女挑水路过，看到了她，心生不忍，把她带回家。从此，那个中年妇女就是她的母亲，她家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和她相差十多岁。

小时候小朋友们不愿意和她玩，因为她长的不好看，因为她的妈妈四十多岁，长年做农活，看起来就像六十多岁，别的小朋友总是把她的妈妈叫奶奶。上课，老师不喜欢她，因为她一年级就上了四次却依然抱着倒数第一的宝座不放开。那一段时间，她是全校的笑话，回家是她最喜欢做的事，因为家里没人在乎她怎样。

十七岁的时候，她的哥哥要结婚，家里买不起房和车，就给她找了一户人家，那家人的儿子虽然四十多岁，不过智力只有14。不过，那家人愿意出钱，给她娘家彩礼七十万。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她想如果嫁到她家，就可以买到自己喜欢的衣服，喜欢的首饰，喜欢的吃的。

就这样，她出嫁了，婚礼她的生母也来了，默默送上贺礼，她却没有看她一眼。她以为自己从此荣华富贵紧紧相随，至于那个傻丈夫，婆婆百年之后谁又能管得了他。

她的生母在婚礼上大哭，甚至跪着求她不要嫁，她踢了她一脚，和所有人说不认识她。

婚后，她发现家里的东西她可以随便用，但是一件都拿不出去。衣服都是别人买好的，她连挑选的资格都没，吃的也是别人买好的，没有人问她喜欢吃不。至于钱，她是压根拿不出去一分的。还有那个傻丈夫，不分白天黑夜的折磨她，当玩具一样。

邻居家有一个浪子，整天无所事事，这几天他躺在自己狗洞一样的屋里，盘算着去哪里弄点钱花。思来想去，觉得邻居家刚娶的新媳妇不错，即便拿不到钱，也是可以骗点钱花的。

他每天在她必经的小路上等待，手里拿着话梅，果冻等小零食，有时也会给她偷偷塞点钱，带她出去玩。

有一天他们走在郊外的小路上，骄阳似火。他突然说:”躺在山洞里可以看到星星。”她很好奇，就和他一起去了。

刚走进山洞，突然下起了雨，一瞬间天昏地暗。她开始害怕，不由得紧紧抱住了他，他心里一阵欣喜。嘴里说着：”不怕，不怕有我在呢”，手却伸进了她的衣服。

他说：”我娶你，我们结婚，不过我现在手里没钱，你回去想办法问到银行卡密码，我带着钱和你一起走，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她有点犹豫，脑海里却浮现出丈夫虐待她的画面，点了点头。

她回家想法设法从婆婆口里问出了银行卡的密码，偷偷把卡号一起给了他。

七十万存款人间蒸发，家里急得鸡飞狗跳，那个浪子让她过上一年再联系，等这事过了就带她回家。

她以家里太穷为借口离开了，回到了娘家，婆家不服气，追来骂她。她把大门紧闭,同时报了警。因为没有结婚证，婆家没法叫她赔偿，只好气冲冲地回了家。

有一次她在河边洗衣服听到对面有人在议论她的生母和一个男的一起进了监狱，过几天就要枪毙，因为偷了别人家七十万存款，在逃跑的过程中开枪打死了一个警察。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跑到监狱见到了她的生母，她再次跪着求她好好做人，踏实做事。

你为什么要替我，小时候刚出生你不要我，长大后我们互不相欠，你到底想干嘛？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她哭着，突然吐出了血，再也没有醒来。

她一个人来到了这里，想要从此青灯古佛，为她的母亲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