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庄子《逍遥游》,品“蓬蒿”意味
前两天,友人相聚,把酒言欢,举杯畅谈,从西方文明起源的两希文化一直聊到中国古代诗词,其场面欢快热烈,恰似又重回少年那种激情澎湃、流连忘归之境地,真是不亦乐乎。
有朋友道,要说最为轻狂、过瘾的诗句,一定少不了李白这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大家皆表示赞同,一致认为用“彪悍的人生”来形容太白都是过于低调,因为在李太白的人生字典里,根本就查不到“低调”二字。但人家确实有这个资本啊,要不怎能使那些响当当的大诗人,甘心做追随他的小迷弟呢?
但是,当进而聊到何为“蓬篙”之时,却都难以讲述清楚。似乎指的是身边的普通人吧,或者下层贫居之人。但如果果真如此释义的话,显得我们诗仙的格调有点低啊。
留些许遗憾于席,乘未尽雅兴而归。夜已深,然并无倦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庄子》,即兴畅读内篇“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啊?原先深奥难懂的语句,此刻间竟毫无滞涩之感,如同游历仙境一般。
在后来回想起此时,便知道这其实是进入了一种特殊的认知状态,恰似王王国维所描述的“无我之境”。而在此无我之境漫游之中,赫然看到“蓬篙”二字,不觉一诧,似乎感觉此一切若有神明引导,脑子也清醒了许多,感性渐渐消退,理性进而回归。
在相信已经解除了疑惑和蒙障之后,心中豁然开朗,无比畅快,如卢仝所说的饮茶至五碗、六碗境界之间:“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
逍遥游,通篇都在说“大和小”的关系。从多个角度论证,“小”是不可能理解“大”的,因为“大”的世界,在“小”的认知之外。他说,大鹏鸟要飞几万里的南方,小麻雀不理解,嘲笑到“我也就在蓬篙之间飞一飞,你飞那么远干什么去呢?”
李白所叙说的“蓬篙人”,正是出自庄子的逍遥游。他是在说,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那种对自己没有理想的人呢?
很多人在这方面有过类似的表述。 比如孔子所讲的“夏虫不可语冰”,比如太史公描述陈胜所所说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看到这一点后,我终于放下心来,李白毕竟不是那轻薄肤浅、得势猖狂之辈。
另外,从这个经历中,还看到了另一点:真正的知识,不是在你想懂的时候就能懂得,而是在你需要懂得的时候,自然就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