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
又到小年,大清早,窗外的世界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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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曾经的小年,早已充满了浓浓的年味。
在过去,人们对“年”的意识非常强烈。秋忙过后进入冬闲,便开始为过年做打算了。
各家各户的妇女便从大小包袱里翻腾出陈年积攒的花花绿绿的碎布头,再熬上一锅浓稠的玉米粥,往硕大的面板上层层叠叠地粘贴碎布头打袼褙,往往是糊一层粥,摆一层布,因为布头都是不规则形状的,因此需要相互对接,彼此咬合,尽量让布边与布边之间,保持最小的缝隙,这样做好的成品才均匀平整又磁实。等感觉厚薄合适的时候,就把完成的湿哒哒的袼褙搬到太阳下,几天过后,袼褙又干又硬,就可以剪成鞋底的模样,三层或者更多层摞在一起,用针线纳起来,成了真正的鞋底。给家里的成员每人做上几双棉鞋,当然会挑一双最漂亮的留到过年穿。
鞋子做好了,新年新气象,图个喜气,也为了走亲问友穿搭更协调,当然必备一身过年的新衣服。
一进到腊月,集市或者商场的布摊前总是最繁华的地方。年轻和年老的女人们围着各色各样的花布匹,挑挑拣拣,选几种最中意的扯上几米。当再有喜欢的,仍爱不释手,常久久不愿离去。
想当初,街市上加工服装的店较少,服装加工费也才几块钱。但手头的拮据,依然会让人们选择免费的裁缝。请人裁剪,自己缝制。这就忙坏了村里的巧手女人们。我的母亲就是其中一位。
从有记忆起,腊月二十二都是赶“花花街”的日子。集市的街头巷尾聚满了人,大家游走在花式的吆喝声和绚丽的色彩中。
长的圆的灯笼,串串连连被挑在一根大竹竿上,举得老高,隔很远就能看得到。那时候商贩很少,这些卖灯笼的其实就是做灯笼的。做这种灯笼的人其实称不得什么“匠人”,更不需要特殊的“作坊”,制作的程序上也没有复杂“工艺”。有些人是乐于爱好,但大部分人是为了贴补家用,赚了钱多添一点丰盛的年货。
这种灯笼,是用铁丝或竹片扎起来的骨架,用比较透明的白粉纸或玻璃纸板板正正地罩粘起来,再用农家人那一双双粗糙的大手执一把毛笔,醮点五颜六色的彩墨,随便往灯笼罩子上描上几笔,仿佛“涂鸦”般,但也完成了一副副艳丽且喜庆的图案,尽管大多时候的图形会模糊不清一一“石榴的叶子酷似苹果叶,小鸟的翅膀变成虫子的翅膀”。但对过年的兴奋溢于言表的孩子们谁又会去计较这些呢?
赶“花花街”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摩肩接踵。
大人们选购着形形色色的过年物品。吃的,用的,穿的,送礼的,串亲的一样都不能少。
小孩子们却只负责玩和吃。左手糖葫芦,右手大麻花。边走边坐顾右盼,还要被父母牵着衣角,提防着迷路挤丢。由于鞭炮生意从这一天开始红火起来,又让那些胆小一点儿的孩童时不时被路对面空场猝不及防的鞭炮声吓哭。
整个集市沸沸扬扬,熙熙攘攘。自行车铃声,卖家的吆喝声,人们的话语声,都赛出了最高音量,为当初那穷苦的日子和简单的年货更增添了丰富的色彩,预示出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待。
更多传统的家庭,会在大集这一天,备好小年必需的年糕原料。当初本地很少有黄糯黍子面和糯米面,仅有本土地里出产的黏玉米面儿和黏高粱面。因此最初记忆中,家里蒸的年糕都是褐红的高粱面,或尽管有些单调,却是整年之中唯一能吃到年糕的日子。
传统的习俗依然沿袭着,在快速的生活节奏下显得浅淡了许多。各种仪式仍在盛行,年复一年的重叠也不那么隆重。餐饮文化也基本没有变化,只是食物的丰富令口舌不再惊艳。
在今年,受到疫情的影响,本地的集市早早取消,尽管二十二的“花花街”踪影皆无,但小年还是要好好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