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 同谋

作者：盛雪

1

五百次的回眸后

我依然问你

佛的指上，拈着谁的微笑？

三千丈的烟岚擦拭我的镜台

不见你遣落的莲花

我确信，枝头新生的每一点绿

都关着一首寂寞的歌

它们正连篇累牍地构建九重城阙

让穹顶的光辉刺破云的泪囊

你看，千江的水

正若无其事地绕过莲花的痛

把月亮磨光又捣碎

给浪尖安上银饰的剑鞘

2

贺兰山脚下

朔风一点一点地把我拉扯大

它不了解我眼中的荒凉

将铺排到哪座城市

那里有个人背夕阳而立

他是我的同谋，一起从小屋里逃出来

现在，我得一直让这间屋空着

看植物盘根错节

一个季节一个季节地扑空

吆喝马群的鞭声

从杨树的芽苞里涨破

我努力从花托上直起腰身

我得一直让这双手空着

不拿纸笔也不拿针线

把自己从穿红裙的队伍里剔出

再拨动肋骨的弦

赶起一院子纸鸟，去吻太阳的额头

风中的射手日夜追赶同一个目标

弓响时箭落他乡

他乡的古砖下，每棵小草都值得尊敬

它们正用绿色的手掌

紧紧拽住斜阳的坐骑

    3

我固执地坚持，让你看我眼里的湖水

山峰和鸟群的倒影

被锯齿草割出好多豁口

浣衣的木槌漂远了

在一个无名的小岛

多年来，一直咚咚地敲在我心上

张开双臂，我只抱住自己的呼吸

天一级一级地蓝上去

直到变黑。我说

“你要踩这架木梯上去吗？”

剖开胸膛

我们谁也找不到星星的下落

芭蕉绿得那么暧昧

它的汁液不够染绿一支笔

山和原野乱成一盘散沙

你启开你的杏花酒

你打落你的青梅

你掀开你的三道竹帘

4

在病房外停留了一个晚上

你的脸就被皱纹撕坏了

贴在玻璃上，挤成一幅单调的画

你挤坏了这张画了

画里的颜色洒了一地

你说别管它吧

让我告诉你春天的来历

就是在一根木头上描花和叶子

再雕刻成你的模样

我笑着

摘下你嘴角的茉莉

从此被它

囚禁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