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庄3
赵良江的房子就在章伟杰家的正对面,隔着三十米左右,是两间平房老屋,上面盖着黑色的油毛毡,特别惹眼。赵良江和老婆坐在屋前走廊的小竹椅子上,看到我们过来就起身迎接。
赵良江个子高高,身板直挺挺的,眼光也直直的,看上去老实巴交。他下来台阶,踩到积雪发出“卟卟”的声音,握着我的手连声说“警官好”。他的手掌有老茧,力量不小,典型庄稼人的手,但手有点抖,应该是紧张的缘故。他老婆在一旁微微弯腰点头,算是跟我们招呼。
赵良江顺手提起两把小竹椅子,把我们让进屋里。这是厨房兼卧室,除了一个烧火灶、一张矮小的方桌、一个碗柜、一张床、一个衣柜,没有其他东西。
“赵良江,你昨晚几点去的章伟杰家?”我单刀直入开始问话,对于老实人,也用平实的方法可能效果更好。
“警官,你怎么知道我去了章伟杰家?”赵良江瞪大了眼睛,有点惊讶。
“我还知道你拿乙醚迷昏了他,拿印泥让他按了手印,你一并说一下是什么协议让他按的手印。”我平缓地说出,让他可以一个字一个字听明白。
赵良江站起来走向衣柜。李琼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称赞的亮色。我看到赵良江拿过来一张纸递给我,上面写着“房屋改建同意书”字样,下方有“章伟杰”三个字的签字和红红的手印。
“我为了这一份同意书,走到这一步,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赵良江看了我一眼,紧锁眉头,低下头,“我为了改建房子求了章伟杰三年了,他就是死活不同意。去年秋天刮台风,我屋顶下面一张铁皮吹到他二楼书房的窗玻璃上,打破了一扇玻璃窗,他差点打了我。最近,我孩子在城里一家工厂上班谈的女朋友,给我孩子发了狠话,如果盖房审批书还弄不像了,就分手。所以,我就想,模仿他的笔迹签字,再偷偷弄他个手印同意了,申请下来改建批准书再说。家里困难,孩子谈个女朋友难哪!”
“章伟杰后来怎么会被砍死了?”李琼注视着赵良江插话道。
“章伟杰不是我杀的,你们要相信我。我挑选星期六晚上去弄手印,是因为每星期六胡萍都会去他家里,他老婆也都不在家,容易得手。我蒙上脸,等胡萍走了以后,爬上阳台,敲书房的门,章伟杰一开门,我就拿倒上乙醚的毛巾捂在他嘴上,把他迷昏,拉到皮沙发上,怕他醒过来,又捂了几分钟,估计很久不会醒,才放心拿出印泥按了他的手印,再拿毛巾把他手上印泥擦干净,这样他醒来也不会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后来他怎么被砍死,我就不知道了。”
“你怎么证明章伟杰不是你杀的?”我盯着赵良江的双眼,问了一句。
赵良江整个人呆在那边。
“我能证明,他去了一会就回来了,我们家也没有斧子,最近连续被偷了两把斧子。”赵良江妻子急忙站起来说,语速很快,就差喊起来。
“你家斧子是否在斧柄上刻了‘江’字?”我接着说。
“警官你怎么知道?”赵良江又是一呆。
“杀死章伟杰的就是这把斧子。”
“邻居能证明我丢了斧子,先丢的那一把斧柄裂开了的,警官你要相信我。”赵良江说话语速很快,看得出很着急。
我和李琼起身,带走了同意书以及留存的半瓶一斤装的乙醚,还有面罩,留了我的手机号码,告诉赵良江,下午晚一点会有另外警官来带他去局里协助调查,查清楚就送回家,不用担心,想起什么,随时打电话给我。
我们离开后去走访了邻居,邻居反映赵良江确实丢过两把斧子,所以他就暂时没有再买斧子,不过这也不能证明赵良江不能把斧子藏起来,暂时洗脱了不嫌疑。但是,有几处比较矛盾,如果章伟杰是赵良江杀的,为什么要用刻有自己名字的斧子,另外两个人的脚印怎么解释?赵良江儿子已经确认在厂里加夜班,有了乙醚迷昏对方,其实也无需儿子帮忙杀人。
“师兄,我们去桃花林走走吧,难得这么美的雪中桃花,说不定能给我们带来灵感,明天雪就要化了。”李琼看着东面的一片桃花树,笑着说。
“好啊,如果有好几个人进了案发现场,会不会在林子里留下什么痕迹?”我顺便给自己找个理由。
“你倒想得美,师兄!”李琼的话说得我也笑起来,真不给我面子。
我们进入桃林小道,现在的桃花和昨晚雪中路边灯光下的桃花又是不同的景象,一朵朵从开始融化的积雪中露出脸了,在阳光下特别娇艳,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妩媚。我们一路走着,两边的桃枝会碰到身上,洒下积雪,李琼不时用手掸掸我衣服上的积雪。
我们说着话,不觉走到了桃林中心。这里有几棵桃树比较高,积雪洒到了我的头发上,李琼伸手去拍我头发上的雪花,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失重般向我这边倾倒而来,我慌忙伸出双手扶她,正好把她整个环住,撞了个满怀,突如其来的柔软让我心跳有些加速。与此同时,她大而乌黑的双眼占满了我炽热的瞳孔,似启微启的唇近在咫尺。我盯着她,喉头上下游动,愣了一瞬,直到她满脸通红地挣脱了一下,我才赶紧放开。不知所措间,我们又继续向前走,好几分钟没有说话。
“那个,李琼,”我轻咳一声,余光轻扫了她一眼,又转头望向旁边的桃花,“今天的桃花还挺漂亮的,不过……人更漂亮。”
“哪有……”李琼轻声呢喃着,羞怯地低了下头,满脸的红晕透着笑意。
我们穿过桃花林,走到了河边,看见河对岸路边的土地庙有人影在晃动,好像是拾荒者。拾荒者在外面的时间段与常人不一样,我们就过去了解一下昨晚有没看到什么异常的人或者事情。让我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拾荒者傍边竟然放着一把斧柄开裂的斧子,还有一双带血迹的手套。原来拾荒者从外面经过桃花村回来路上,看到有人进入桃树林埋东西,等那人离开时把它挖了出来,带回来。只看到那人去了村子南面,如果夜里再见到这个人大概能认得出来,因为雪夜有亮光,还盯了他一会儿。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起来,我接起来,原来是赵良江老婆的声音:“警官,我老公没有杀人,他要弄改建同意书手印的事情,我曾经跟我弟弟王鼎商量过。”
“王鼎!”我看着李琼,想起了他跟章伟杰竞争村长,有过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