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新年装,轰动过乡村时尚圈
小时候特别盼望过新年,新年让期末考试都变得可爱起来,考试结束,新年的几大福利前脚跟后脚的都来了----------好吃的,新衣服,压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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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汤寡水一年终于可以动动腥荤了,那种激动和兴奋如今的孩子体会不到。新衣服更是 过年的重中之重。
乡村的新年是孩子们的秀场,妈妈们再为难自己也会给每个孩子做一件新衣服。我妈一般不会为我们姊妹几个的新衣服发愁,因为我有一个能干的巧手奶奶。
儿时的大年初一,是我一袭新装闪亮出场的时候,我的衣服总能让小伙伴们叹为观止。那时候想买好看的布料做衣服可不容易,街上零星的商店里常年就是灰不拉几的布料,要么就是黑白蓝,想买到适合孩子穿的布料,有钱不一定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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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个难不倒我奶奶,她有个老闺蜜,这个老闺蜜有个很漂亮的闺女,我叫她小平姑。小平姑总是穿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即使下雨天,她也能两脚不沾泥巴,一身时尚的来我家串门,我妈说她一定是飞过来的。换了我,走不到就变成泥猪娃子了。
小平姑总能知道哪里新进了好看的布料,并且第一时间通知我奶奶。记得那年,我们村北边有七八里地的一个村办供销社到了一批花布,我奶奶一听小平姑的形容比划,就说买一块儿给我做个上衣会很好看。
奶奶去买了几尺布料回来,至今还清楚的记得那是白底上有着淡绿色的荷叶,荷叶间还夹着一朵一朵的荷花,荷花是浅浅的粉色。奶奶左看右看不满意,说好看是好看,就是颜色太浅了,过年穿不太适合。把布料在我身上比划半天,奶奶摇着头说,夏天穿更好看,不过能买到这个布料。已经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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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奶奶嫌弃那块布料的时候,村上已经有好几个姐姐都买了同样的布料。那时候没有撞衫这一说,我奶奶很有超前意识,她不喜欢我和别人穿的一模一样。说上学去看不出谁是谁了。
奶奶凭着传统的美学眼光,决定自己把布料再改造一下,她买了红色的颜料,煮了一锅红彤彤的颜料水,奶奶说荷花颜色太浅了,要染成更浓一点的红色,过年穿喜庆。
我现在想起来就很佩服奶奶的耐心和决心,她不懂什么叫扎染,却动手就是扎染艺术,她用细线把粉色的荷花一朵一朵扎起来,放到颜料水里沾一下,那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大到看热闹的我最终没有坚持看到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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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看到那块布料的时候,已经是红花绿叶晾在晒衣绳上了上衣的问题解决了,裤子我奶奶早就有主意了,在北京工作的三伯给奶奶了一块儿蓝色涤卡布料,奶奶量来量去,又把我的旧裤子她自己的旧裤子拿出来比来比去。决定用这块涤卡布给我们两人一人做一条涤卡裤子。
布料当然是不够的,三伯本来是让奶奶自己做条裤子的,这个我奶奶也有办法,她经常穿的是大腰裤,有宽又长的裤腰很费布料,奶奶用一块儿旧布料做了裤腰,这样就可以省下来布料给我做裤子了,当然也是东拼西凑的。
记得妈妈说给妹妹做一条小裤子是足够的,奶奶说给大的做个新裤子,老大穿小了下边的可以接着再穿,不浪费。
所以投胎是个技术活,那个年月不是姊妹中的老大,穿新衣服的机会少了很多很多,我现在还记得妹妹羡慕又无奈的眼神儿,弄得穿新衣服的我又骄傲又自责,连高兴都是收敛的。在妹妹看不到的地方才敢敞开了展示一下好心情。
再东拼西凑也是新裤子呀,能有新裤子穿已经很不错了,况且还是涤卡的,村上只有快要结婚的大姑娘才会做一条涤卡裤子,比如很时尚的小平姑。
所以我的快乐捂都不捂不住,好在妹妹一副乐天认命的样子。穿着我的旧衣服拆洗后从新染色做的新衣服,照样高兴的屁颠屁颠儿的。
能不高兴吗?很多孩子是没有新衣服的,也有很多小伙伴穿的衣服打着补丁。
那个新年,我穿着红花绿叶的上衣,蓝色的涤卡裤子,像一只花蝴蝶一样在乡村土路上欢快的跑着串亲戚,遇到有熟人打招呼的时候,故意两条腿蹭来蹭去,让新裤子发出响声,有的人看出来了,赶紧夸我的新衣服漂亮,涤卡裤子穿着真洋气。
有的人死活就是看不懂,我只好亲自告诉人家,我的裤子可是涤卡的呢,北京买来的布料呢!人家马上笑着夸我穿的真漂亮。目的达到的我兴冲冲的寻找下一个炫富目标去了。
那时候农村买东西很不方便,乡镇上的集市出售都是土特产,稍微稀罕一点的东西,只有城里才有。
每到年底,在北京工作的三伯都会往家邮寄一个大包裹,包裹里有糖果点心给奶奶买的衣服补品等等。
包裹里最吸引我的是花花绿绿的糖果,奶糖水果糖,奶奶小心的收起来,隔几天给我们一人分一颗。
我刚上小学那年年底,我爹从邮局取回包裹,我们都迫不及待的围着包裹,看着奶奶用剪刀一点一点的把它拆开。
毫不意外,一包糖果,两包奶粉,给奶奶的鱼肝油。三伯母给我和妹妹买了扎头发的红色丝带,再往里翻,还有一个小包裹,真真是吊足了我的胃口。
奶奶终于打开的时候,两件橘黄色的儿童上衣带着新鲜布料的香味给我带来了天大的惊喜。
那时候村上的小伙伴都穿手工做的衣服,好一点的会穿缝纫机做的衣服,而这两件衣服,我妈说叫成衣,领子镶了蕾丝的花边,领子的圆角上还绣了朵小花,我妈认真看了看。很有经验的下了结论,这花不是手工绣的,是机绣的。机绣,用如今的话说更加高端大气上档次。
我爹打开抖了抖说,这料子好,不是涤卡也不是的确良,估计是更好地的料子。这下过年这俩妮儿可美了,已经一人做了一件新衣服了,一人弄两件新衣服。这年过得阔气呀!
我和妹妹更是着急着要试一下新衣服,我奶奶一边帮我们试穿一边说,看看,看看,你三伯母多会当家,多年都没见过你们了,买的衣服不大不小正合适。厚厚实实的布料,肯定结实耐穿。
那年的大年初一,我一出门内心就有高度隆重感,那心情不亚于明星走戛纳电影节的红毯。
我和妹妹的橘黄色上衣引来的小伙伴无限的羡慕,几个爱时尚的新媳妇儿还凑过来,捻捻布料,看看绣花,都说料子是没见过的,新型的布料。样式儿也是最新的,正儿八经的京样儿。
北京买的,当然是京样儿了。有个有学问的嫂子还说,一看这衣服的做工,就知道是大厂出的,做工很精致,连衣服上的花都是机绣的。
我越听越开心,满村的跑着,无非是想多听几个人的赞美,小小年纪小小的心被虚荣装的满满的。
虚荣心如果合理的引导,也会起到好的作用,我爹看我和妹妹为了炫耀一件新衣服,跑虚荣心如果合理的引导,也会起到好的作用,我爹看我和妹妹为了炫耀一件新衣服,跑的饺子都不着急回家吃了,就告诉我们说,想穿好衣服,就得好好学习,将来到大城市去工作,要不有钱也买不到好衣服,穿了好衣服去田里打坷垃也不配套。
这句话总算给我火热的炫富心降降温,我开始想起来还要写作业了。
那件橘黄色的上衣,我记得穿了好几年,开始罩在棉袄外边穿,后来瘦了小了,当春秋衫穿,最后,奶奶干脆把它改成了短袖儿,因为袖口已经磨破了。
物质丰裕的年代,一次性买一大堆衣服,也无法带来曾经的那种幸福感了!
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