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女子系列第二部：故园（四十九）

49

他们是会宠着她的。她知道。但是这样，算什么呢？跑了小半圈中国，巴巴地赶到学校来，谁都不高兴见到一个皱眉撇嘴的女朋友吧。

以玛丽倒也没有手足无措，她天生有这种随遇而安的性格。她领刘参观校舍，到图书馆、大礼堂、教科楼，诺大个校园逛一个遍。

刘说：“玛丽，好是好的。这里，怎么说呢？天气这样冷，空气又干巴巴的。而且你还怕冷。”

“人就是这样，什么不去尝试就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刚来的时候，确实感觉不习惯，现在不挺好么。”

十月的城市，确实风声肃杀了。

刘男的学校在南边沿海，他不能够适应。一直缩脖子踩脚的。

以玛丽笑：“看你，把双手都要搓掉一层皮了。”

刘讪笑。

他暗自纳罕：几回梦见她，都是灰头土脸，瘦弱得似棵豆芽菜似的，动辄呜呜地哭，使他非常担心。没想到以玛丽到底捱了过来，又健壮又美丽，她那被风扇红的面颊越发光洁可爱了。

刘男怔怔望住她。

玛丽道：也不打招呼，就这么鲁莽跑了来，万一我不在呢？这一趟岂不是空跑？

没想过这许多。万一你不在，我还是要来的。心安些。玛丽，自从——他顿一顿，正色说：我们就远了。你老避着我，连电话都不肯给我一个。

刘穿着件浅灰色夹克，白衬衫，蓝色仔裤，还是张扬帅气的好看。

有没节日安排的女生三两走过，频频注目。

都长大了。我是不愿意影响到你，束缚你。除去以玛丽，你总也需要交一两个女朋友的。

我自己的心我知道。

你看。玛丽摊开双手，你这么固执，可怎么办呢？

你是不是交了新朋友？刘问，把他介绍给我呀。说不定我们很聊得来，我可以告诉他以玛丽小时候的糗事。我会同他说他女朋友贪睡爱吃，性格也有乖张时候。

玛丽圆滚滚眼珠瞪住刘：你敢！

她邀请刘玉洁吃火锅。可以暖手暖心。毕竟是十月了，市面再喜庆，天还是冷的。

我们去见一个朋友。玛丽说，我们去同他会合。

刘玉洁十分不自然，当初与张寒是怎么警告的程忠良，怕玛丽被他坑骗。他尤记得跑去油污渍渍的程面前，倨傲炫耀地讲：你快些离开玛丽，与你胡混，她纯洁不懂事罢了。

程忠良却当没发生过，夹羊肉给他：北方天寒，吃点羊肉是很有必要的。

啊，程忠良完全改头换面。他齐整、彬彬有礼，一双眼睛炯炯，刘完全不能将他与过去那个邋遢的汽修工人相联系。

是因为他？玛丽因为程忠良，才摆脱过往重新做人？

一时间千情万绪涌上心头。

以玛丽浑然不觉，她只感觉开心。一兄一友，人生丰满无憾。

吃完火锅他们去看电影，一部搞笑片，英式幽默，玛丽夹坐在二男当中，捧一袋爆米花笑得前俯后仰。看完又去逛夜市，买一堆五颜六色的小册子。

她同他们说：谢谢你们，节日非常开心。

以玛丽替刘玉洁找一间离校不远的旅舍，虽然小，胜在洁净，水暖齐全。这一个短短假期她非常愉快，唔，生活，怎么说呢？不去触碰禁忌，还是可以很快活的。

她送刘到车站。

刘说：玛丽，我原以为你存心躲我。

想不到她承认：是。

以玛丽大方说：我与你有过快乐童年。但是过去的就是过去了，玉洁，我们这样熟悉，希望你谅解。

刘讶异：是因为那件事？

是我们都需要新的空间朋友。玛丽答，你来看我，我自然开心，你不来，我也不会特意去寻你，明白吗？

刘嗒然。不管他怎样努力，以玛丽终究是ＥＮＤ了。

然而他维持风度，向她挥手道别。

玛丽吁一口长气。

她十分怅惘，像是自己拥有许久的布娃娃，嫌弃她旧了，待真丢掉，还是酸溜溜的。

占有欲。啊，人的恶劣根性。

不过时日不允许她伤春悲秋。以玛丽在学校以成绩彪悍著称。原也是，又不要谈恋爱，除了偶尔约会程忠良，她无事可做无事可去。

时日如飞。偶尔以玛安找她，同她诉苦：“真讨厌这班男生，邋遢肮脏，又只只厉鬼似两眼放光。”

“放假可回？我们姐妹甚久没有见面。”

“玛丽，我替你织了条围巾，不日即将寄到。看看喜不喜欢。”

玛丽微笑劝说，“玛安，照顾好自己。我已经长大。”

玛安是这点好。她不记事。好的，坏的，过去了便是过去了，不会影响到她的今天。没心肝的人就是这点快乐。

隔几日收到玛安的手工，一条纯白兔毛围脖，轻软又保暖。玛丽往脖颈箍两圈，暖流自心腾起。

血浓于水，她从不曾忘记她们是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