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叶列薯花小记

1

2021年初夏，阳台牵牛藤中突然冒出了几株跟牵牛藤很像但又好像不太一样的藤蔓。

椭圆形叶片比牵牛叶小一半，下宽上尖，没有裂口，叶面光洁无绒毛。

我当时猜想这大概是野喇叭花藤吧，只是不知哪来的种子。

之后一直未见它们含苞开花。

直到8月底的某个清晨，我惊喜发现这些藤上开出了指甲盖大的淡紫喇叭形花：花瓣带隐纹，喇叭深处泛着胭脂红，好像小一号的红薯花。

形色APP说这是三叶裂薯花（学名Ipomoea triloba L.），旋花科番薯属，也叫“小花假番薯”。它和牵牛花一样朝开暮谢，花期比后者晚大概两个月。

三叶裂薯花不像牵牛花那般鲜艳夺目，却更多一种清新俏丽的山野气息。两者相互映衬，使阳台上添了许多景深和意味。

从此，我和长凤每日晨间数牵牛花的“功课”里，又添了被我们称作“野喇叭花”的小花。

2

我每次数出的牵牛花数总会比长凤数的多一些。三叶裂薯花朵小更容易被藤叶遮挡，长凤漏数的往往更多。

有时长凤说“今天野喇叭花一朵都没有”，我随即却扒拉出三五朵。

长凤因此总感慨自己年纪大了眼睛不行了。

我跟她打趣说：“是野喇叭花太野了，它跟你躲猫猫呢。”

差不多在阳台上冒出三叶裂薯藤的同时，餐厅窗台上的一个花盆里也发现了几株。

长凤在花盆里插了带枝叶的竹梢给它们攀藤。茂盛藤叶和竹枝叶密密相缠，掩映其间的三叶裂薯花愈发成了“隐者”。

我每天上班前都要站在窗台前很用心“寻隐”，哪怕只有两三朵，也足够点亮一整天的心情。

天气转冷后，两种花都开得少了。

往年只有牵牛花时，秋冬常遇“零花日”，那些日子心里就会有点空落落。

自有了三叶裂薯，整个花期从没有两样花都不露脸的日子。

这“不请自来”的小野花，成了秋冬阳台上最温柔的慰藉。

3

2022年暮春，我在办公室窗台上也播了牵牛花籽和三叶裂薯花籽。

同事海清帮我用矿泉水桶做了花盆，又用细绳加小竹竿搭了简易花架。不久花架上就开出了绚丽的花。

盛夏时因封闭窗台温度太高，两样藤全枯了。

初秋天气转凉后又撒了两样籽，后来都长了苗开了花。

那段时间我每天到办公室后第一件事就是数花，还常常去隔壁办公室喊同事来看。

早晨看了两样新绽的粉紫花再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很多原本枯燥的事也连带着有意思起来。

入冬后封闭窗台成了“天然暖房”，恰好契合牵牛花和三叶裂薯花18-30℃的生长适温，连11月底的第一场雪都没冻住这场花事（手机相册里留存的最后一张三叶裂薯花照片，拍摄于2022年12月16日）。

从原来办公楼离开已近三年，那些在窗台上种花看花的时光一直珍藏于心。

4

小区附近的冯家河畔曾是三叶裂薯花的王国。

粉紫小花密得像撒了把星星，风过时就好像紫色浪花般起伏，在阳光下热烈得炫目。

我和长凤常常去那儿看花，从各个角度给它们拍照，直到冬季枯藤上结满花籽，又开始期待来年的绚烂。

某个冬日，我们发现河畔被除草剂清理得啥草都没影了。

听说这是针对三叶裂薯的“围剿”，因为它是被称作“温柔杀手”的入侵植物，会缠绕绞杀本土植物，剥夺阳光和养分。

所以，这么做大概是有道理的吧。

但从三叶裂薯的角度，它努力生长好像也没错啊。

再细想，它错的应该不是努力生长，而是努力得太过，以致让其它植物失去生长空间。

次年春天，很多杂草“春风吹又生”，三叶裂薯却迟迟不见踪影。

我一度担心它们已经在这里绝迹。还好后来还是冒出三三两两的苗，夏天又开出零星粉花。稀疏的藤叶和花朵另有一种恬淡温婉的美。

此后冯家河畔年年冬日都会来一场常规清除，而三叶裂薯总能在次年又破土而出。

大概清除的目的本就不是要“赶尽杀绝”，而是为了“可控生长”，想为用力过猛的生命划一道温柔的边界。

5

2025年春夏，家里花盆不知为何没长出三叶裂薯。

冯家河畔却还是照例在经历了上年底的“浩劫”后又冒出新苗。

我曾想去河畔拔一株三叶列薯回家，长凤却说，“算了，家里那么多牵牛花也够看了，等野喇叭花开了我们再去河边看好了。”

也好，就让那些小野花来去自由、随意自在地生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