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絮

那团棉絮本来没想那么多。

从被子里跑出来，纯属意外。它太轻了，风一吹就上了天，根本由不得自己。接下来就是在天上瞎逛——挂在晾衣绳上看过晚霞，跟墙头的野猫打过照面，还差点糊在一个赶路的人脸上。那人挥挥手，把它扇到了另一个方向。

它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飘到哪儿算哪儿，累了就落在哪个墙角，和灰尘作伴，慢慢被人遗忘。它见过燕子归巢，见过落日在瓦片上慢慢冷下去，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结果那天黄昏，风把它吹进了一扇窗。

屋里很小，一盏灯昏黄地亮着。有人正低头缝补，手被针扎了一下，正龇牙咧嘴地吸气。棉絮正好落在她摊开的旧布上，不偏不倚。她愣了愣，捏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吹了吹上面看不见的灰，顺手塞进了要补的棉袄里。

针穿过布料，一下，两下，把它固定在那里。它忽然觉得踏实了。

后来的冬天，每当有人穿上那件衣裳，都会摸到心口有一块特别软和的地方。那是它。它终于知道，自己不是没用，只是还没等到该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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