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巷角之点香诡话(8)
尴尬掩住了恐惧,我麻溜地跑进平时休息的雅间,找了条宽松点的运动裤套上。
正穿着的时候,想起来件更尴尬又略带诡异的事,我这小兄弟,跟她的尸体有过的那次亲密接触。
这一惊,吓得我汗毛直竖,小兄弟直往里缩,这女鬼今晚不会是要来阉了我报仇的吧。
雅间外,没什么动静,想到这屋里有个鬼,我这腿就不争气,裤子套好了,杵在原地不敢动。
静得能听到顶上水管里的轻微锤击。
耳根子处忽然卷过一丝凉气,我打了个冷战。
感觉身后有个东西,正趴在我脑后,朝我吹气。
刚才进来的急,雅间里的灯没开,只有外头的余光照进来,投射在白漆粉刷过的墙面上,暗白暗白的。
我觑着眼,不敢看,又非要看,瞅向墙面,除了我略微发散的身影,并没有其它的东西。
可我能清晰地听到,‘它’正在朝我哈气,幽幽地,凉到骨头里。
更让我毛骨悚然地是,有什么东西,摸到了我的大腿根。
我的手,并没有动。
心脏也仿佛停止了跳动。我呆滞地垂下眼,看到了一双泛青的手。
不,应该叫它爪子更恰当,弯曲着。
这是绝对不属于人间的,鬼爪。
就要摸到我的小兄弟了。
“靠。”我卯足了劲儿,大吼一声,鬼爪如幻影般消失了。
猛地背过身,豁出去了,就要拼命,定睛一看,果然是柳月宁那女鬼。
“咯咯”她的笑声让我很不舒服,“不愧是难得的阴煞命身,是个好苗子。”
什么狗屁话,我怒不可竭,血脉喷张,朝她厉声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直说,小爷可不是吓大的,别老整这些邪门歪道。”
她诡笑地盯着我,阴恻恻道:“哟,你还生气了,趁姐冤魂离体那会儿,你可没少占姐的便宜。那一发,挺舒服吧。话说回来,你就不觉得恶心?”
就怕聊到这,我一肚子火,愣是憋着发不出来。
“那,那是我被打昏了,身不由己啊。要怪你得真正杀你的人。”我没什么底气的反驳,虽然是尸体,毕竟,咱也是占了人的便宜。
“你这是得了便宜要卖乖?姐的手段,你没见过。”她冷冷道,冰寒彻骨。
我全神戒备,怕她突然发难,灵机一动,想起了电影里林正英道长的驱鬼绝学。
尼玛,豁出去了,右手食指往齿间一送,咬住小撮皮,猛地一撕,鲜红的血,汹涌而出。
我疼地想喊娘,柳月宁被我的举动唬得一愣。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忘了林正英的台词了,只能临时用马小玲的顶上,都是驱鬼,应该差不多。
沾满鲜血的食指,潇洒地掐出一道血影,朝柳月宁点了过去。
“啪”我的脸挨了她一巴掌,抽抽地疼。指头正好点到她的眉心,却发现,她没有丝毫异样,反而多了点艳丽的美人痣。
“你是逗逼么?”她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让我很不爽。
难道是口诀不对?我又把脑袋里搜刮了一遍。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诛邪!”我又换了套词儿,接着点,又中眉心,又挨了一巴掌。
“南无阿弥佗佛,诛邪!”
“啪!”
“真主阿拉,穆罕默德,助我诛邪!”
“啪!”
“万能的主啊,请降下惩罚之光,诛邪!”
“啪啪!”
“靠,老子代表月亮消灭你,诛邪!”
“啪啪啪!”
我感觉脸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没有了知觉,食指上的鲜血滴了一地。柳月宁惨白的额头,血点遍布。
她此刻有些无奈的笑着,有点自嘲地说:“姐怎么早前就没发现你是个逗逼呢?哎,这我在阴间的前途还有什么指望。哎,亏大了。”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脸有些反应迟钝,现在才感觉到,火辣辣地疼,尼玛,别不是把老子抽毁容了吧,还要靠脸吃饭的。
赶紧跑到镜子那儿,左瞧右瞧,还好,就是肿了,回头敷个鸡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反正你也瞧不上我,不如就放了我呗,你抽了我半天,火也该下去了吧。”我苦着脸说,“好赖,我为了保全你的名节,冒着多坐几十年牢的风险,愣是大义凌然,没听律师的馊主意。我这也是一片丹心,可昭日月啊。”
柳月宁的眉宇间,舒缓了些,难得的挂起一丝笑容。不晓得只不是我的错觉,她的笑容里,好像有点感激的意思。
“要不是看你心正,就冲你这逗逼样,姐还真是肠子要悔青。”她娇叹一声,“唉,死马当活马医,好赖都选了你,希望日后再调教吧。”
这话我听懂了,还是不放过我啊,我又一脸苦逼的模样。
她突然朝我走过来,脸快贴到我鼻子尖了,一缕怪异地幽香拂来。
我本能地想后退,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这尼玛是要闹啥?我下面小兄弟猛地一缩,胆战心惊,靠,不会真要阉了我吧。
“不管怎么样,你占了我的便宜,要不是我托梦,你也难逃牢狱之灾。归根结底,是你欠我的,那就得还。”她呵气如兰,声音更如幽兰绽放一般,那夜,那人,馨然如梦。
我神智有些恍惚,但也觉得她说得有理。
“那,要怎么还?”我忽然又能动弹了,手赶紧捧住我的小兄弟,颤颤地说:“这个绝对不行啊,用别的还。”
她白眼一翻,有些无语的样子。
“我要它有毛用啊,请问。”她有些歇斯底里的感觉。
“哦,那就好。”我长吁了口气,命根子保住了,其他的都好谈。
“要还,很简单,承诺做我的点香人。直到我觉得可以解除承诺的时候,才能解除。”她短平快地说道。
又回到刚才的话题了,我一脸懵懂地问:“什么是点香人?”
“点香人,是像我这样的阴差在阳间的代理,阴差是干嘛的,你应该知道吧。”
“阴差?就是捉鬼的吧,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那样的?”
她又白眼一翻,道:“您口气还真大,那无常统领,牛马将军是十大阴帅,跟咱隔着N个段位呢,咱就是本地城隍爷下面的一个执法阴差而已。统管的是城隍爷,直管咱的,是无常统领麾下分到城隍庙的下品无常。”
“哦,好像听明白了点,你就是个小喽啰吧?”
“。。。。再小,我也是地府正式编制内的都级别阴差,虽不是位列仙班,但也算有神位的。我们都城隍是直属中央鬼帝的,下面还有好几个下品的府城隍跟县城隍呢。”
“那你还蛮能混啊,现在是个大喽啰?”
“。。。你再说喽啰试试?”
“额,话说中央鬼帝是干嘛的?地府老大不是阎王爷么?”
“五方鬼帝掌管鬼门关,十殿阎罗统治幽冥地狱。都是平级的。”
“还有这个说法呢,我一直以为阎王爷是老大呢。”
“瞧你牛逼的,那阎王爷就算不是老大,也不是你这样的凡夫俗子能去叨比叨的。”
“那是,那是。我连叨比你都不敢。”
“地府里头,错综复杂,不是你能去理得清的,涉及到方方面面。”
“不是还有地藏王菩萨么,他的官大不大?”
“你正事不问,净琢磨些虚头八脑的干嘛,都说了不用去操上头的心,你只需要知道,整个幽冥地府的最高统治者,是北阴酆都大帝。我们,全都归他管。”
“好吧,这名头听着就牛逼。”
“言归正传,这年月,是末法时代,凡间的老百姓都不信神佛,不信幽冥了。那些大佬们怎么过的,我不知道,但咱们这些基层干部,想要在阴间积累功德,化愿为念,提升修为,只能仰仗咱们城隍庙的香火越来越旺,那是阳间老百姓给咱们的愿力,是我们修行至关重要的源泉。”
“因为缺乏愿力,久而久之,有些一心修行的阴差都自愿舍弃来之不易的神位,重归六道轮回,再回凡尘,重新历劫,积攒功德,走另一条修行之路。可这样下去,地府跟城隍庙的阴差越来越少,捉鬼的任务又重,有时候实在是力有不逮。”
“越是如此,地府的考核也越发的严格,下发给各地城隍庙的任务指标繁重,不仅要完成捉鬼的本职工作,还苛刻的要求想办法重新赢得凡尘百姓的信仰。否则,年度任务不达标,不说咱们这些基层干部了,就连城隍爷,都可能会被换掉。”
“听起来,你们好像是蛮可怜的。”
“就是啊,很多城隍爷本来就是你们人间天子封的,不往远了说,就这会儿,在阳间,各大道门佛门的杰出大能,还有功德圆满的大德,都盯着这块肉呢,直等他们羽化,就可能直接把没完成任务的城隍爷给换掉,水平强些的,就连咱们这些阴差整锅一端。”
“哎呀,越听越惨,没想到阴间的竞争也这么大。”
“可不是嘛,所以,最后咱们的顶头上司,一群城隍爷私下开了个会,就商量出了这么个办法来,让执法阴差在凡间寻找合适的代理,也就是点香人,协助我们完成驱邪捉鬼的本职工作,同时以人类的身份,在帮人脱难后,要求他们多去城隍庙点香还愿,重塑百姓对城隍爷的信仰。毕竟,咱们身为阴差,必须严格遵守三界的法则,是绝对不可以轻易现身,妨害到阴阳两界的秩序的,所以,这事儿只有靠你们点香人。我们阴差会跟点香人订下一份特殊的契约,点香人完成的业绩,算在阴差头上,但点香人的功劳,也会私下在城隍庙备案,等你百年归老那天,是可以用来换功德的,你看我,就是因为业绩出众,死后立马就被城隍爷封成阴差了,他有这个权限。”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你听明白没?”
我一囫囵又给回味了遍,随口说道:“听明白了,我是没啥意见,毕竟我欠你的,也挺同情你们的。可我没那本事捉鬼啊。你瞅瞅。”说着,亮出了还在流血的食指。
“接着。”她不知道从哪变出本线装古书来,扔过来给我。
我接住后,看了眼封面繁体字的书名,“阴煞玄功之驱鬼诀”。
“这本书,是我们地府阴差平时修炼的法门,也是中央鬼帝陛下钦赐的本命功法之一。上还有降妖诀与伏魔诀,但不是咱们这个级别能去修炼的。”
“你们阴差练得功,我们凡人也能练?”
“当然不是,只有特殊命格的凡人或者造化机缘的人才能练。”
“嘿嘿,怪不得,飞云寺那老头果然没批错,我命格贵得很。”
“哦?他怎么给你批的?”
“他说我是太阴坐命,红鸾入夫妻宫,桃花旺着呢。不过,话说回来,这跟这功法,也没什么关联啊。”
“嘿嘿,他只说了一半,另一半,你想知道吗?”
“另一半?说说看。”
“你确实是太阴坐命,红鸾入夫妻宫没错,但同时,又命犯双煞,劫空入命身,不仅如此,还有阴煞同坐十二宫。嘿嘿。”
“我去,这是几个意思?”
“就是命不好呗。。”
“有多不好?”
“事业上注定一事无成,虽有桃花缘,却无夫妻份,命中还多小人,至死不休。”
“靠,这么惨?有没有改命的法子?”
“命由天定,岂能轻易更改。不过,你这命格,五蕴皆空,与僧道有缘,在这门里,前途不可限量。老天爷总会给人留一线生机。”
“靠,就是说小爷是和尚命,道士运?一辈子打光棍?”
“切,有的人求都求不来呢,你还不稀罕。”
“谁稀罕谁去,我把命给他都行。苍了个天啊,我前世造了什么孽啊。”
“那也冒的办法,当好你的点香人,多积德行善,没准老天爷开眼,会给你条明路呢?”
“你这是在给我洗脑么?”
“嘿嘿,玄之又玄,化外之门,你将来会懂得。”
“哎,只能先认命了,好吧,我答应你了,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点香人。话说不是还要签个什么卖身契么?怎么签?”
“哦,不是用笔签的。”
“那用什么?”
“血契”
“啊!!!”茶店里响起我痛侧心扉的哭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