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区房怪谈—第二章《打开门》
周六早上七点,沈静把糖糖送去她姥姥家,临走前塞给我一瓶风油精:“万一真撞鬼,抹太阳穴,提神醒脑。”我苦笑,把风油精揣进裤兜,顺手又拎了两包华子——待会儿给物业的小伙子们散烟,撬锁的时候好说话。
九点整,王经理带着两个维修工上楼。他一边掏大管钳一边嘟囔:“李家钥匙早丢了,只能生撬。哥,你确定要进去?空房晦气。”我咧嘴:“我就想知道谁大半夜放磁带。”其实我心里更想知道,那声“叔叔,你们为什么关我”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铁门比我想象的还顽固,管钳一拧,“嘎吱”一声,像撕开二十年没动的封条。门开的一瞬间,一股霉味直冲脑门,混着旧木头、死老鼠、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甜味,像放久了的草莓棒棒糖。屋里空得能听见回声,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台老式双卡录音机,塑料壳子裂了缝,黑磁带还在转,喇叭里正是我熟得不能再熟的童声:“一一得一……”
王经理皱着眉,直接拔掉插头。磁带“呲啦”一声停了。我们三个人站在灰尘里,谁都没说话。阳光从破窗斜射进来,能看见空气里飘浮的灰絮,像一场静止的雪。
“恶作剧吧?”王经理用脚踢了踢录音机,“待会儿我把它扔垃圾站。”我心里刚松半口气,录音机突然“咔哒”一声,插头明明还在地上,磁带却自己倒带,两秒钟后,再次播放——声音比刚才多了一句,细细的,像贴着耳朵说的:“叔叔,你们为什么关我?”
维修工小张当场骂了句“卧槽”,连滚带爬冲出门口。王经理脸色煞白,嘴硬:“肯……肯定是线路老化,电容余电。”他伸手想再拔插头,结果录音机“啪”地自己合上盖子,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护食。王经理终于怂了,连烟都没接,甩下一句“哥,李家的事儿我们物业十几年没碰过,您别为难我”,带着人就撤了。
我站在602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屋里安静得可怕,只剩磁带空转的“沙沙”声。我抬眼打量四周:墙壁斑驳,旧式挂历停在2009年7月,日期上用红笔圈了13号。厨房门框上贴着褪色的身高贴,最后一格写着“李小冬 118cm”。
那一刻,我脑子里“嗡”地一声——2009年7月13日,正是我在图书馆旧报纸上看到的坠楼日期。我呼吸发紧,掏出手机拍照,闪光灯一亮,镜头里赫然出现一道模糊的小小人影,站在阳台边缘,背对我,肩膀一耸一耸,像在背口诀。我猛地抬头,阳台空空荡荡,只有半截晾衣绳在风中晃。
我几乎是逃下楼的。回到家,沈静正用抹布擦餐桌,听我描述完,抹布“啪”掉地上:“周凯,我不住了,明天就搬走!”我蹲下来抱她腿:“搬走?首付六十万,定金十万,你舍得?”沈静眼泪汪汪:“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我一时语塞,糖糖却从房间跑出来,举着一张画:“爸爸,哥哥说作业写完了让你检查。”
我接过画,头皮瞬间炸了——纸上用红蜡笔画着一栋六层楼,楼顶天台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脚下写着“602”。更瘆人的是,小男孩旁边还画了一个Q版的我,弯腰递过去一支铅笔,脸上挂着两行泪。
我连夜杀回图书馆,翻到2009年7月14日的后续报道:李小冬父母曾举着孩子遗像堵在育才一小门口,遗像里的小男孩穿着崭新校服,胸前的校徽正是“育才一小入学纪念”。报道最后一句让我后背发凉——“李家父母声称,学校若不让儿子‘读完’,就让孩子自己找学位。”
我回到小区已是深夜。楼道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像有人在前面给我引路。我蹑手蹑脚走到六楼,602的门竟然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幽绿光。我屏住呼吸,凑近一看——录音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摊开的练习册,纸页泛黄,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满乘法题,最后一题是“9×9=81”。题目旁边,一道鲜红的对勾还没干透,像刚被人批改过。
我伸手想拿练习册,指尖刚碰到纸面,耳边突然响起极轻极轻的一句:“叔叔,明天把弟弟带来,一起写作业。”声音不是从门里,而是从天花板,正对着我家客厅的位置。我猛地缩手,楼道灯“啪”一声全灭,黑暗中,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和一句若有若无的童声重叠——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