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开》18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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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成家后，起先是跟奶奶同住，后因好赌那事一闹才分了家，上屋的那一排房，院前有一条上山下地必经之路，从村口起，经过这一排屋的院子，再经过村长院里的柿子树下，绕到近七经常晒太阳的土坡，再拐到近七家后门，一条分岔到近七家。

林嫂常为些畜生抢食的事闹不和，母亲是看在眼里，这一排屋虽有墙，可院子没墙，这事难免。正巧这院子的路边是一块烂泥田，村人觉得在此建房甚是费力，要将烂泥的软基培成宅基，一直没人敢要下这地，母亲倒觉得此处方位光线不错，没花多少钱就把这块他们并不看好的田地买下，费了三年时间，断断续续培好基，姑父帮忙砌的石墙，最艰难的时候姑姑带了粮过来帮忙，建了三间房，院前的梨树便是那会种下的，三间房当中一间一直留空做过路，以供自家先走方便，加上独立的院子，养些家禽也不至于闹到林嫂那样。

村里路也分几种，一种是类似经过房子中间的，称之内路，通常是为了自家使用，另外一种就是上屋院里的那条主路，称之为外路，公用的。平日人们下地挑臭木桶施肥从外路走，结婚喜事也是从外路走，遇上喜事倒好说，没忌讳，要是碰上白事这棺从这抬过，想必，人人要避之不得，他们觉得这可不是什么吉利事，内路平日行人经过是允许的，有时为不绕远路图个近，没话说。

房子建好了，路又多了一条，游手好闲的庆华鬼主意就来了，那日他在村长家喝酒闲聊，说起路的事。

“这路这样走不对。”庆华起了个头。

“从近七那起，这里从土坡冲过来是直接到你家的，这犯风水大忌。”开了头的庆华常常说话就不用思考了。

村长酒喝的还不多，脑子是清醒的：“这事当年我父亲可从来没提过呀?多少年下来了，他临终也没说，还有这说法么？”

“你瞧，忘记了吧，那年。”庆华用手指了指村长家的木橱柜，并用手指在自己侧脑上绕了几个空圈，示意村长回想下，脸上露出诡异的笑。

“躺在抽屉里的睡弹平白无故炸的？你讲讲，你睡的深的时候你会突然起来路上走，起来尿？”庆华说话时高时低，说到他自己心里也没准的时候就放低些。

村长略有开窍了，挠挠脑袋，点了根烟，把点烟的火柴丢地上，用脚一捏，鞋脚根定住，脚板以脚根为圆心画了一个半圆，火才立马灭了，连烟都没来的及冒。再顺手给庆华丢了一根，并拿自己的烟给庆华接火。庆华接火时猛吸两口，村长的烟被烧了一个焦黑焦黑的坑，犹如给村长挖了一个坑，就等村长跳进去，只要跳进去，就跟火坑一样，有好玩的了。

“那咋整？”村长继续问。

“走呗，从他家内路走，走多了就……”庆华说话学会了说半句，后半句让村长自个想，自己接，就像村长点烟，他的烟得庆华自己接火一样，村长自个接的话庆华就心安理得，让庆华觉得良心上是不受谴责的。

没多久，村长在柿树下打起篱笆墙，不知情的爱兰和壮公不解了，这路一向好好的咋就给拦了，凡是路人经过要把篱笆门打开，空手倒没事，要换成身上挑担子啥的就不方便了。

近七经过的时候费好大的劲才开了篱笆门，老重的门也常常让他差点儿从上屋摔下来。

近七一边开篱笆门一边唠叨：“村长这路围得真好哦，腿粗的竹做桩，围起来方便自家的狗咬自家的鸡，村长林嫂有鸡吃咯。”

近七说这话纯是玩笑，不带节奏，没任何立场，反正村长也不把近七说的话当话，任近七随意发挥胡闹，村长不计较。

村长说：“跟一个瘸脚的废人计较不出什么。”

村长围了路，父亲那屋中间的内路也常常人多了起来，几次白事庆华说非得从这走，母亲当然不同意，没这理的，何况这是人家屋里头的内路。

村长和庆华的执意跟父母彻底闹僵了关系，曾为这事闹到大队里，村长理亏，拆了篱笆墙，可心里的疙瘩一直放不下，嘴里不说，暗地斗，他们也正因这事起，加上之前聚赌一事，就很少有交集了，村长村里的要事也没父亲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