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味道

一进门最紧迫的事，不是喝水，也不是吃饭，而是洗沐！

洗漱一番，神清气爽。然后是换装洗衣，刷洗鞋靴。衣服上沾的泥土要先在盆子里初步处理一下，搓掉上面明显的泥土，然后投放到洗衣机里。鞋靴面上的灰泥擦拭自当不论。鞋面与鞋底的接缝最容易藏污纳垢，是刷洗的重点。而鞋底的齿痕间藏着的东西最多，有红黄的泥土，有玛瑙似的砂石，甚至有麦草稻草秕谷或细小的生活垃圾等。齿痕太深，里面藏纳的东西被踩踏得结结实实，仅用毛刷是刷不掉的，需用坚利的小起子撬拨，才能将不经意从老家土地上带回的这些东西彻底清除干净。这一大通倒饬还不算完，还要对回来所携带的所有东西，都要进行一个彻底的清理: 手提包要里外擦拭干净，甚至还要喷一喷酒精消消毒；能清洗的都要清洗；能出晒的尽量出晒……这是从老家风尘仆仆归来之后很常见的一幕，也应该是很多人都有过的类似的真实经历吧。

我们如今生活在都市里面，已经习惯了城市没有泥土的日常生活。在这钢筋水泥铸成的城市森林里面，我们住的是高楼大厦甚至是摩天大楼，吃的是从超市农贸市场买来的现成的丰富的肉蛋奶和各种新鲜的蔬菜，穿的是干干净净的衣衫，走的是没有泥水的柏油大马路。闹市中如此这般远离泥土的生活已让我们习以为常，但快节奏和泛滥的内卷，时不时也会让人生出丝丝的厌倦和疲惫。这时，老家就成了梦中抚慰我们灵魂的港湾。

老家，多么亲切多么深情多么美好的字眼啊！老家的农村人烟稀少，炊烟袅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老家故土对于长期生活在闹市之中的我们，也许会有短暂的新鲜感和亲切感。

回到老家，一开始感受到的多半是新鲜醉人的空气，满目怡人的清翠，远离喧嚣的清静，嘘寒问暖的温情，低节奏慢生活的安宁……但老家农村住房条件差，尤其是卫生条件差。吃喝还好说一点，拉撒就很不习惯了，因为依然是老式的茅坑，有碍观瞻。睡觉也是一个大问题。老家的夜应该是很安静的，没有车水马龙的嘈杂声，但顶棚上时不时会传来老鼠的窸窸窣窣的吵闹声和急速的跑动声，听说现在还有了松鼠登门骚扰。毋庸置疑，老家生活是单调寂寞的。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生活在老家的发小们，为什么多半看起来显得比较衰老呢？他们拥有慢节奏的生活，他们成天呼吸的是新鲜的空气，他们吃的是自己种的有机蔬菜粮食，他们的重体力活儿基本上也有机器代替……照说他们的面容完全应该显得更年轻一些啊！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其个中原因，一是卫生条件差，影响到人的精神面貌；二是生活相对的单调寂寞，让人的精神萎顿；三是得过且过，让人的潜力埋没，很难激发出生命的活力。

原来，我们喜欢故乡的泥土，并不是喜欢具体的泥和土，而是眷恋生我养我的这一方山水田园，而是依恋有着无数童年时光记忆的那些人事。

“有一个地方， 那是快乐老家。它近在心灵 ，却远在天涯……”老家是生于斯长于斯的我们的根，老家是我们乡愁无可替代的载体，但是老家更多的是属于心灵属于精神的象征。其实，我们喜欢的并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老家，而是喜欢已经消逝了的，充满童年记忆的梦中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