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龙记【228】

她直言由于方坤薪俸有限，他又是个爱脸面的人，不愿意向家里张口要钱，因此他们的日子就过得紧紧巴巴的，学堂里好些夫子都在外面买了房子，他家非但买不起房子，就连个丫鬟都请不起。他又因为是个山长，干粗活害怕夫子们和学童们笑话，所以，家里的大活小活，他全然不沾手。就连担水和买米买面这些重活，也都是她干的。她都有些怀疑，以前老怀不上孩子，可能也跟她经常干体力活有关。

说到这里，她的眼角竟然抿出了泪花。

方秀英少不得要去劝慰她几句，又说：“哥哥也太顾惜脸面了，这一点很像父亲。父亲就哥哥一个儿子，以后家里不管什么东西还不都是哥哥的？为什么非要分个彼此，没有钱就应该给家里直接说。比如我，一来不赚钱，二来各种开销也不小，分例经常不够用，我就跟母亲直接要，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可惜我这次出来匆忙，没带什么钱，只能看着你们紧巴，却有心无力。等我回去后，一定让母亲给你们兑些银票过来，你们该请下人就请下人，千万不要苦了自己。”

方柳氏少不得感谢一番，接着又说了许多家长里短。其中也不乏诙谐有趣的。但多半还是数落方坤的不是，诸如他不够体恤人，在她来月事的时候，也对她不管不问，更别提平时了等。她还特别提到，这个地方有个习俗，就是有洗澡的大澡堂子，可是她作为陕右人，怎么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不认识的女人的面洗澡呢？于是在她再三坚持下，方坤总算是请人在家里做了一个沐浴桶。可是这沐浴桶还是他用的时候多一些，她只是偶尔用一用。她也曾向他提议，两人既然是夫妻，何不一道洗澡，既可以互相搓搓背，还把水省下来了。他不知道是不知道她担水的艰难呢？还是怎么回事，就是死活不同意，还跟她搬出来了“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说辞，气得她差一点问他：既然男女授受不亲，为什么还要跟她睡觉？

对于她说的这些，方秀英尽管也觉得哥哥似乎确有做得不妥的地方，但是方柳氏当着外人的面这样数落自己的丈夫，显然也不合适，遂略带揶揄说：“刚好方安力气大，待会儿你要洗澡了，叫方安给你搓背可好？”

不想方柳氏却当真了，高兴地说：“这样太好了。方安也不是外人，劳动你给姐姐先担几担水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