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月色真好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题记
白天的时候不知道今晚月色会不会好。只是刚好耳机里传来了一位日本女歌手温柔治愈的歌声,点开来歌名就叫做《今晚月色真好》。
“太阳落山了/黄昏把影子藏得不见了/街灯照在马路上/影子出来了,坐在门可罗雀的小店角落/窗外的烛光/摇摇晃晃,不想回家/哪怕只有今夜,好想忘掉一切的一切/沉睡下去/月儿月儿晚上好/虽然现在我看不见你的脸/想起和你的回忆/眼泪掉下来,我无处可去/我已经无法再回到你身边/你真的离我太远太远。 ”
温柔的歌,适合联想和回忆。
(一)
今晚月色真好,我被幽囚于此,只有它伴我。
我想我的妻儿,她们在鄜州的家里过得可好?上一回和妻在院里看这月亮,也是这般得圆满,若增一笔则嫌扁,减之一分又偏瘦,白上一抹好像又略刺眼,度一层金黄又俗气。
造化阿,你是怎么样的浑然天成!
可是月儿啊,你这样好心伴我,你却不能告诉我妻儿的消息。你这好心,我纵是消受也不过徒增烦恼!
想我的妻子,也似我这样看着你,今夜我不能为她披上一层保暖的外衣,她自己可会不会忘记?我那天真的儿女,每日开心玩耍,还没到体贴父母的年纪。
唉。我们都老了,我之前就见她云鬟生白,今夜更深露重,只怕她的手脚又是冰凉,可不要再慢慢开着窗子对月发呆,更别去院里和我那不懂事不肯睡觉的儿女瞎胡闹。
或许,她该是睡了。我在这牢里挨着日子,何年何月能再依着那熟悉的门帷把她揽进怀里为她理一理鬓发?
(二)
今夜月色真好,只是月下的我,热泪长流。
眼前琵琶女声声铮铮然作京城之声,身后芦苇花摇摇欲坠似是倾颓之状。此曲只应京城有啊,江州的村笛与山歌,杜鹃与猿啼,我以为我已习惯用它们下酒,却不知我竟是麻木了这许久。
江州!你起得一个好名字!当年恩师赞我“居长安易”,不过二十载我就被京城委弃如敝履,已是一年光阴抛却,司马垂垂老矣,却枉作了江湖儿女。长安不能长安!江州尽是漂泊和分离!
明月阿,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在这送别的夜里再安排这一场相逢!你在这天的中心,你可知天的心意?你朗照大地,你可看清每个望你的人眼里的情意?那长安金马玉堂,花柳繁华之地,玉勒雕鞍之徒,簪缨盛装之女,何人曾望你!
可是你冰冷着面容。哦我忘了你原是无心。我醉啦,醉啦!司马老矣!对月涕零,都作了些甚么荒唐言语!
(三)
今晚月色真好,妻尚在哼着歌哄着闰儿睡觉。
我推开门,走过煤屑子铺就的小路,走到池塘边,平日若是无月,这条路黑魆魆不好往前走,今夜却是明朗朗走起来毫不费力。
荷花开了,月光给她们穿上了一层乳白的晚礼服,她们蓬蓬的荷叶裙密密地挨着,月下的荷塘要举行一场盛大的舞会。风的指挥棒一扫而过,她们就齐齐摇曳着,纤细柔弱的腰肢向后拗去,复又袅娜着直了身子,天鹅般的脖颈扬起来,又向我微笑着了。
月是满月,透着树叶的缝隙撒下来。天上一抹淡淡的云浮着,荷花的淡淡香气在漂游着,空气里流霜在飞舞着,打在脸上觉得润润的凉。斑驳的树影都由平日的青黑变得淡了,像故意用水把墨化开了去。树影外的地面,泛着白。
好像有月的夜,心里也约略有些明朗。今晚月色真好啊。
(四)
今夜出来走了走。为了散散心,遣一遣心里的阴郁。月色不好,有一层阴翳,像老人昏花的眼。
我一边一步分作两步地慢慢挪着步子,一边拿着手机在简书上修修改改。耳机隔音很好,因而除了音乐声,我的耳朵里没有别的。我踩着盲道一路走着,三三两两散步的人们从我身旁过来或过去。一只泰迪到我脚下闻闻我的裤腿,又被主人拉回去;一对年轻男子搭着背满面笑意地交谈着走过去;凉风习习,吹动身旁女子的长发,她的丝质裙摆刚好从我裸露的小腿上扫了过去。
我走过车站的街口,看见车站的玻璃门里映着我在路灯下的影子。我好像看见过去的日子里,那个拿着满分的练习册奔向母亲怀里讨要奖赏的胖女娃,那个周日和三两同伴谈笑着走出站门穿着校服的少女,那个拉着行李箱左右张望找到妈妈熟悉身影的短发姑娘,如今她又把头发留长,站在这路灯下,回望过去的自己。
她曾在某个下午,就坐在那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几辆刚好停在车位的私家车把她很好地护在里面。她抱着自己,在一个没有太阳的午后昏昏然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心中忽而一动,一抬头眼前正有一只金毛犬静静地瞧着自己。她说不出那眼光,她说不出一条狗的眼光,那里应该有人缺少的东西,也有她缺少的东西。
这样想着,又是走过几个在桥上夜钓的青年的身旁,运河中月影被风吹着皱了几皱,然后看见桥下水畔公园做着修缮工作的人好似还在忙碌,路边那家生意很好的烧烤店的门口一辆车走又有一辆车来。
我就要拐进我住的小巷里,不知是什么秋虫的鸣叫竟猝然透着耳机钻进我耳朵里来,像给这场夜行作了一个短暂有力的结语。
抬头望望月亮,好像明朗了一些。只是刚好一抬头正对头顶大大的路灯,不由眯了眯眼,又低下头。
今晚月色,它真好。